第二件事是,接到徐敬业起兵的消息之后,太后立刻让裴炎准备征伐事宜,裴炎却拒不执行。武则天问裴炎:“兵贵神迅,为什么你还不发兵?”裴大宰相义正词严地说:“这次扬州事件是因为皇帝年长却始终无法亲政才引起的。如果太后把权力还给皇上,兵乱就会自然平息,所以不必派兵。”
武太后被踩到了痛脚,根本没有话理来反驳裴炎,其愤怒可想而知。
说这话时,裴炎何尝不知会有什么后果?这就是诤臣的风骨吧。
据此,《资治通鉴》的作者司马光就认定“炎欲示闲暇,不汲汲议诛讨”,是在故意拖延时间,让叛乱者有机会从容行事,再扩大事态,逼太后归政。那么他对武则天的态度,已昭然若揭。因此,后世史家普遍认为,裴炎即使没有“暗通”徐敬业,内心也是有所期待的,希望扬州举事能给武则天带来巨大压力,他也好趁机有所动作。这种说法还比较靠谱。
就因为如此,武太后对裴炎动了杀机。她不能确定有多少人和裴炎一样的心思:虽然不是明刀明枪叛乱,但摇摆不定,等着看她下台的好戏。“攘外必先安内”,看来,只有借裴大宰相的脑袋杀鸡给猴看了。所以严格地说,裴炎不是死于勾结叛乱,而是死于他的立场。武则天不能容忍自己一直倚重的大臣竟存有逼宫之念。
监察御史崔察看出了武后的心事,在朝会时上奏说:“裴炎服事先朝二十余载,受遗命顾托,大权在己,若无异图,何故请太后归政?”
太后当然就坡下驴,借此上奏命令左肃政大夫骞味道、御史鱼承晔将裴炎下狱,审理此案。
有人出于一片好心偷偷地劝他顺从武太后的意思,裴炎说:“宰相下狱,安有全理!”他明白太后的心思,知道这一关是过不去了。反正难逃一死,不如硬气些,还可以留个美名在后世,所以在史书上留下了裴炎“辞气不屈”的记载。
对裴炎的最后处理下达之前,朝臣们就裴炎的命运进行了一次激烈的御前会议。武则天当然不能以“立场问题”来处死重臣,所以明面上,她坚持裴炎勾结谋反。
当初扬州叛乱的消息传来,朝士们尚能稳得住架势;而当裴炎被捕入狱,却都激动起来,在朝堂上与太后发生激辩。
凤阁(中书省)的一把手纳言刘景先、二把手侍郎胡元范,都以身家性命担保裴炎无罪,奏道:“裴炎乃社稷忠臣,有功于国,悉心奉上,天下所知,臣明其不反。”
太后说:“炎反有端,顾卿不知耳。”就是说,裴炎已有了谋反的迹象了,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
两人急了,急不择言地回答:“若裴炎为反,则臣等亦反也!”如果连裴炎这种忠贞之士也可以说他“谋反”,那我们也都该划入“谋反”的行列了。
太后见他们二人如此着急,仍笑着说:“朕知裴炎反,知卿等不反。”
一时间,文武大臣都自愿替裴炎作不反的身证,但是“太后皆不纳”。
当然,另外一种表现也有,凤阁舍人(正五品、掌起草诏令)李景谌就极言他的老长官裴炎必反。下级官员为利益所驱动,有时的疯狂表现会出人意料!
就在朝廷热火朝天讨论之时,两个外援同时出现了,一个是裴炎的外援大将军程务挺;一个是武则天的外援老宰相刘仁轨。
在边防对付突厥的左武卫大将军程务挺上密表,内容是为裴炎申冤。
早年,程务挺作为裴行俭的副将,在平定漠北突厥叛乱中立下大功。当初他对武则天可有恩:废中宗的时候,专门调他来洛阳保驾,他曾领兵入宫助裴炎一臂之力,是拥护太后临朝的功臣之一。后来武则天觉得形势平稳了,就派他去灵武镇守,还给他升了一级官职。
程务挺是军界实力派人物,又素与裴炎友善,他的表态,给了武则天不小的压力,她不能不有所顾忌。为防不测,她决定争取老将刘仁轨的支持。
前文讲到,刘仁轨本是文官,早年在平定百济的征战中任前线总指挥,那可是能文能武。本来对武则天一再“摘瓜”的行为颇有微词,在武则天任命他为西京留守时,还想辞官不干,是武则天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让他留下来继续卖命,此时正留守西京长安。
由于有前次两人达成的“谅解备忘录”,因此,此次她寻求刘仁轨的支持,非常顺利。
要知道,长安乃是唐主力军——“府兵”的驻扎地,大唐的安危,就系于刘仁轨一身。有了老将军的支持,武则天心里便有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