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得胜之后,总章元年(668年)年初,薛仁贵又统兵三千,直扑扶余城。
诸将认为这点儿兵不够用,都不主张打。薛仁贵来了蛮勇的劲儿,说:“兵不在多,而在使用合度,何患少焉?”说完引兵前冲,正与赶来拦截的高句丽大军迎头相撞。一仗下来,三千猛士果然以一当十,斩俘万余人,顺势拿下了扶余城。周围四十余城闻薛仁贵之名,尽开城请降。
这次战争,唐军打得实在漂亮。高句丽方面本应该步步据守,还像过去那样打守城战、持久战。但是几次大的战斗,他们都是倚仗人多,与唐军展开野战,当然没有好果子吃。
李勣见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捋着胡子笑了,派随军侍御史贾言忠回京告捷。
高宗见了贾言忠,问他进展如何。贾言忠说:“高句丽必平。”
高宗大喜,问道:“卿何以知之?”
贾言忠便不慌不忙说出一番道理来:“隋炀帝东征而不克者,人心离散也;先帝东征而不克者,高句丽未乱,无隙可乘也。今高句丽王微弱,权臣擅命,盖苏文一死,男建兄弟相攻,男生内附大唐,为我向导,彼方情形,无不知之。以陛下圣明,国家富强,将士尽力,以乘高句丽之乱,其势必克,无须费力矣。且高句丽连年饥馑,人心危骇,其亡可跷足待也。”
高宗一听此话当然大喜,又问他对诸将的评价,贾言忠一一道来:“薛仁贵勇冠三军;庞同善虽不善斗,而将军严整;高侃勤俭自处,忠果有谋;契苾何力沉毅能断,虽颇忌前,而有统御之才;然夙夜小心,忘身忧国,皆莫及李勣也。”
高宗、武后对贾言忠的分析评价大为满意,深以为然。
总章元年(668年)七月底,唐军拿下扶余后,高句丽方面又犯昏,西拼东凑派了五万兵来,企图夺回扶余。
又是一场野战!李勣奋力迎击,大破之,狂追二百里,汇合诸路军,直抵平壤城下。围困了一个月后,渊男产率各部首领举白幡投降,李勣以礼相待。
但是死硬派渊男建仍是不降,闭门拒守,还派兵出战。他把军事委托给一个和尚信诚来管,但这个和尚却暗中派人与李勣联络,以为内应。九月十二日,信诚和尚大开城门,李勣纵兵登城鼓噪,焚城四角。渊男建见大势已去,欲举刀自尽,恰好被唐军擒住,未遂。
就这样,立国七百余年的高句丽终于灭亡。高宗与武后完成了隋唐两朝两代天子的夙愿。
总章元年(668年)十月,李勣带领大军凯旋归来,军中奏起破阵乐,沿途百姓夹道欢迎,欢歌颂舞,其中包括十几万请求内附的原高句丽国民。
十二月,高宗、武后在龙首山的蓬莱宫含元殿举行了受降仪式,都按照政策做了处理:赦免了高句丽傀儡国王高藏,封为司平(龙朔二年,即662年,改工部为“司平”)太常伯员外,养老送终;先后归附的泉氏两个兄弟都封了大唐的官职;抵抗者渊男建按大唐罪臣待遇流放黔中;其余高句丽官员,分别派任为各地都督、刺史、县令等官员,正式成为唐朝的官吏。
平辽将领也各有封赏,尤以大功臣李勣为最,加封太子太师。
整个高句丽,也都已收入大唐版图。统属安东都护府管辖。
安东都护,由大名鼎鼎的薛仁贵担任,领兵二万镇抚之。并封为济右威卫大将军,平阳郡公。据说,当时高句丽人只要说一声“薛礼(名礼,字仁贵)来了”,家中小儿马上就会止住啼哭。将军的赫赫威名,甚至流传千年不衰。
以七十六岁高龄统率征东大军的李勣,总章二年(669年)十二月一病不起,高宗把他所有在外当官的子侄都召了回来侍疾。高宗和太子赐的药物,李勣只是随便吃了一点,对于子弟们请来的医药,李勣都不服用。他知道自己的病已经不能够好,便对弟弟司卫少卿李弼说:“我今天感觉好些了,把所有的家人叫来,喝酒为乐。”
等子侄们都到了,李勣当着他们对李弼说:“我今天与你们诀别了。你们不需要伤心,听我约束。我看到房玄龄、杜如晦平生勤苦,一旦出了个不肖之子,家族就会倾覆。我现在把我的子孙们托付给你,如果他们当中有不肖子孙,你可以先把他们杀掉,以免后患。”说完这些话没几天,李勣就去世了,终年七十九岁。
李勣是从武德年间就开始建功立业的,从江洋大盗,做到了堂堂宰相,堪称传奇。
他回首早年经历时,曾颇为风趣地说:“我十余岁作贼,是逢人必杀的无赖贼;十四五岁是难当贼,不高兴就杀人;十七八岁是佳贼,临阵才杀人;二十岁时为大将,用兵救人不死。”这个瓦岗寨的好汉徐懋功,终于修成了正果!
老将军去世后,高宗、武后异常悲痛,诏令以特殊功勋陪葬太宗昭陵,封其坟丘如阴山、铁山、乌德鞬山的模样,纪念他挂帅远征的大战役。追赠李勣为太尉,由于李勣的长子李震早已经去世,让他的孙子徐敬业(听着耳熟吧,后文还有故事)袭承英国公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