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零七分,暴雨砸在城市上空,玻璃幕墙被水流冲刷得模糊一片,远处的楼群陷在一片灰蒙蒙的雨雾里,像极了江辞礼此刻的心情。
江辞礼坐在检察院大厅冰冷的等候椅上,指尖冰凉,浑身都在轻微地发颤。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物业刚刚发来的消息上:【江女士,您家中门锁被撬动自动报警装置启动,民警已经来过了,如果是独居,建议您近期注意安全,最好暂时搬离。】
再往上翻,是编辑半小时前语音:【辞礼,平台先把你的书下架了,版权合作暂时取消,违约金那边平台压着,你最近别上网,先躲躲,保护好自己。】
躲?江辞礼嗤笑,她现在能躲去哪里。
三天前,她以警校心事为原型写的长篇小说《春日悖论》爆火,紧随其后的是曾经跟着她跑过活动、她待如亲妹妹一般的学妹,突然在社交平台发布长文,手持所谓“早期手稿”,指控她抄袭。
舆论一夜炸锅,江辞礼所有马甲号一夜之间被扒出,甚至她不曾透露过的现生信息也全部被人肉搜索挂在各大媒体的头条上。
#畅销书作家江辞礼抄袭#
#《春日悖论》原著侵权#
#江辞礼同性恋#
词条一条接一条爆上热搜,评论区从质疑变成谩骂再变成人身攻击。
江辞礼不是没经历过恶意,只是从未如此狼狈。
走投无路之下,她联系了自己读法学专业时期的辅导员电话,后者推荐了一个专业能力极强的人:“不知道你们还有没有联系,现在在市检察院,之前在红圈实习过,这方面人脉很广,你可以求助她。”
“她叫裴嘉恩。”
那一瞬,暴雨声、大厅里的脚步声、广播声、手机震动声……全部退远,只剩下一个名字,在江辞礼脑海里反复回响,撞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心脏猛地一缩,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七年了,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见这个名字。
江辞礼在出租车上坐了整整十分钟,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好几回,欲言又止。
她看着窗外倾盆而下的大雨,雨水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那段被她强行封存、不敢触碰、不敢回想的岁月。
她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以为那些心动、暧昧、拉扯、失望、心碎,都随着出国航班的起飞被留在了过去,也以为七年时间足够让她把那个人彻底从生命里剔除。
终于司机开了口,江辞礼带着歉意下了车,高跟鞋踩在积水里,溅起冰凉的水花,淋湿的裙摆贴在小腿上,冷得刺骨。
她缩了缩肩膀,抱着怀里装着她所有能拿出的证据的文件袋,低着头快步走进检察院大门。
大厅庄严、肃穆、安静,天花板很高,灯光白亮,照得人无处遁形,前台工作人员核对完信息抬头看她:“江女士,请直接乘电梯上七楼,左转第三间。”
江辞礼点点头道了声谢,指尖攥得发白,一步一步走向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金属内壁映出她苍白憔悴的脸。眼底青黑,嘴唇没有血色,长发被雨水打湿几缕,贴在脸颊两侧,看上去狼狈又脆弱。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
电梯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每一跳,都像敲在她的心上。
“叮——”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走廊干净、空旷,铺着深色地砖,墙壁是规整的浅灰色,尽头有窗,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光线昏沉。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干净、冷冽、带着司法机关特有的严肃气息。
江辞礼走出电梯,左转第三间的门虚掩着,她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