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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清河来信(第2页)

西门庆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了一下,指腹轻轻抚过那行字迹,能感受到纸面上墨迹微微凸起的触感,然后他将信纸翻了过去。

信的背面是孟玉楼的附注。

孟玉楼的笔迹与吴月娘不同——她的字更硬一些,笔画干脆利落,没有吴月娘那种娟秀婉转的韵味,却有着一种务实的力量感,像是一把磨快了的剪刀,一刀下去,利落干脆。

她的附注不长,但内容让西门庆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花子由事已有新线索。其人近日频繁出入城南一处私宅,宅主姓刘,乃前任清河县吏房书办。据来保所查,花子虚生前曾与此人有过银钱往来,数目不小,约在三千两上下。另,花子由之妻近日与人闲谈时漏了一句,说‘那件事做得干净,银子也拿得干净,只可惜那药太贵了’。药。她用了一个‘药’字。”

西门庆的目光在“药”字上停留了很久。

那个字写得很清楚,笔画的转折处略微用力,像是孟玉楼在写下这个字的时候,也知道它的分量。

花子虚的死,他一直觉得有蹊跷。

那个病秧子虽然身体一直不好,但死得也太突然了些——前一日还在醉仙楼喝酒,第二日便暴毙家中。

当时花家对外说是旧疾复发,药石无灵,但花子由在他死后迅速接管了花家的产业,那些田产和铺子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过户手续一样,不到半个月就全部转到了花子由名下。

“药”字。

那三千两的去向,花家内部的权力更替,花子由和前任书办的频繁往来——这些线索像是一条被打散的珠串,正在一颗一颗地被穿起来。

他需要做的只是找到那根穿着珠串的线,然后一拉,整条链子就会完整地浮出水面。

他折好信纸,塞进袖中,对那汉子道:“你辛苦了。去城东的悦来客栈歇一晚,明日一早我写好回信,你带回清河去。”

那汉子连声应着,讪讪地去了。

西门庆站在巷口,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飞快地转动着——花子由的事是一条线,一条可能牵连出更多内情的线。

前任清河县吏房书办,掌管着县衙的档案和文书,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也经手过太多不能让人知道的交易。

花子由跟这种人搭上关系,绝不是为了喝茶聊天那么单纯的交往。

他需要尽快结束京城的事,回清河县去亲自处理。

但眼下,有一件事比花子由更紧迫。

那封信在他袖中,隔着衣料贴在他的手臂上,像一个无形的火炉,散发着隐隐的热度。

吴月娘那句“夜来觉枕畔空落,辗转难眠”像一根羽毛,在他的心尖上轻轻撩拨着,痒痒的,搔不到实处。

他来京城已经十余日了,这十余日中,他在李师师那里得到了肉体的满足,但那是一种带着目的的、计算过的高潮,每一次交合都像是在完成一笔交易——他给什么,她拿什么;她给什么,他拿什么。

每一次高潮都是在账本上划去一笔的数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家信中的那句朴素的思念,反倒比任何挑逗都更让他心头燥热。

那种不掺杂任何利益、不计算任何得失的思念,像是一杯温热的米酒,不烈,但后劲足,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慢慢烧起来,烧得他坐立不安。

他需要发泄。

不是李师师那种带着分寸和算计的性爱——她每一次叫床都恰到好处,既不会太浪荡让他觉得廉价,也不会太含蓄让他觉得无趣。

那是经过千锤百炼后的精准,每一个分寸都拿捏得死死的。

不是赵福金那种带着好奇和危险的接近——那个少女的每一次靠近都像是一只猫在试探一盆热汤,既想知道汤的味道,又怕被烫到舌头。

他要的是一种纯粹的、原始的、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发泄——把自己灌醉,然后在某个不需要他说话、不需要他讨好、不需要他计算的女人身上,把那积攒了十几日的燥火全部释放出去。

就像是蓄了太久的洪水,需要找一个出口,不管那个出口通向哪里,先冲出去再说。

他没有回李师师那里,而是拐了个弯,穿过两条街,走进了一条他以前从未踏足过的巷子。

那条巷子比李师师所在的那条街要窄得多,路面坑坑洼洼的,积着前几日下雨留下的泥水。

两旁的房屋也低矮破旧,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

巷子的尽头挂着一盏红灯笼,灯笼上写着“悦来院”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劣质的毛笔蘸着红漆随手写的。

那是丽春院在京城的一家分号,档次比清河县的本店要低得多,但胜在一个字——快。

不需要提前约,不需要送帖子,不需要谈风月,直接进门,付钱,办事,走人。

像是一间路边的小吃摊,不讲究色香味,只讲究能填饱肚子。

他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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