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涩谷。
夜晚的十字路口被无数巨幅电子屏幕点亮,涌动的人潮和流动的光影交织成一片赛博朋克式的海洋。
十几个学员热热闹闹地簇拥着一名中年男老师,有说有笑地从一家街舞工作室走了出来。
楚维随着人群走在最后。
他额发微湿,运动挎包随意地甩在肩后。连续八个多小时的进修课,沉浸在律动中的酣畅感还未完全消退,身体肌肉仍在记忆着那些被拆解又重组的基础元素和音乐处理技巧。
直到走到室外,街路上凉爽的空气涌来,才将身上的疲惫感驱散掉一些。
“维维!”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楚维抬头,就见安琪正靠在街对面的灯柱旁,笑着朝他挥手,然后快步穿过人流走来。
“你怎么来了?”楚维有些讶异。
今天是周五,按照之前的安排,安琪要后天才会过来跟他汇合。
“当然是怕你想我,所以就提前过来看你喽~”安琪两手插在外套的衣兜里,浓密超长的卷发散在身后,笑容轻快明媚。
“你想多了。”楚维面无表情道。
“嘿呦,亏我赶紧处理完社里的事早点过来看你,你居然一点都不想我?”安琪伸手就要去捏楚维的脸,被楚维偏头躲开。
这时,那位中年男老师已经送别了其他学员,安琪见状迎了上去。
“Kysim老师,晚上好!”安琪用流利的日语问候,笑容灿烂。
被称作Kysim的男老师年近五十,他个头不高,上身是一件简约的浅灰衬衫,下身是版型利落的工装裤和一双磨损恰到好处的经典款帆布鞋。
他身型很瘦,但周身散发着一种清爽又沉稳的气场,眼神明亮有活力,丝毫不输周围的年轻人。
他曾是安琪的Hip-hop老师,也是业界公认的大师级人物。
“Angie!”Kysim露出惊喜的笑容,张开手臂和她轻轻拥抱了一下,“好久不见!”
安琪自然地揽过楚维的肩,问道:“Kysim老师,Just这周没给您添麻烦吧?他表现得怎么样?”
“麻烦?”Kysim闻言,立刻对楚维投去毫不吝啬的赞赏目光,说道:“不不不,Just是我教过最有天赋又最刻苦的学生之一!他的身体控制力和学习能力非常惊人!”
他拍拍楚维的胳膊,“更重要的是,这孩子跟以前一样,沉得下心练基本功,还肯钻细节,很难得。他比起之前可进步太多了,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前些年,安琪经常邀请Kysim到WING社授课,让楚维跟着他学习基本功和各项技术。但近些年Kysim因为要陪伴生病的家人,除非有重大国际赛事,否则不会轻易出国。
“谢谢Kysim老师的耐心指导。”楚维用流利的日语谦逊回应,“这几天我收获非常大,音乐表达的层次、情绪的递进还有节奏的过渡,听完您的课,我受益匪浅。能和您还有那么多优秀的舞者一起交流,让我很受启发。”
三人一边聊着,一边走上涩谷的街头。
步行街的小广场中央,一支街头乐队正在表演,主唱是一位嗓音沙哑却极具爆发力的rapper,周围聚集了不少人驻足观看。
Kysim听着音乐,看向楚维,语重心长,“孩子,记住,苦练基本功是根基,但最终,你要学会沉浸到音乐里去,找到那个你和音乐最契合的‘Feeling’。”
“当你不再刻意追求技术,而是让身体本能地去回应旋律、鼓点、甚至歌词里的情绪时,你所呈现出来的状态,就是最好的状态。”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着人流朝乐队走去。走到人群外围,他跟着节奏即兴律动起来。
乐队演奏的是一首BPM极快的硬核说唱,鼓点密集如雨。然而Kysim并没有用同样迅疾的舞步切入,而是以一个极其松弛、充满oldschool韵味的slowmotion后滑步从容入场。
他刻意放慢动作,每一个卡点都非常有技巧地落在鼓点的缝隙或人声的喘息处,带来一种举重若轻的张力。
当主唱的rap加速爆发时,他又流畅地切换成快节奏的复杂步法和肢体演绎,输出又快又准,能量瞬间拉满。
他并不追求高难度动作的输出,而是将各类经典元素和基础技术信手拈来、融会贯通,flow如行云流水,畅快淋漓,仿佛身体本身就是一件精通乐理的乐器,每一个动作都是最恰到好处的音符。
乐队主唱发现这是一位用肢体“玩音乐”的大师,眼中闪过遇见知音的兴奋。他即兴发挥,突然改变了rap的节奏和BPM,玩起了变速游戏,故意“刁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