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卧室的门缝,客厅灯光气焰嚣张地溜了进来。
仿佛深感刺痛一般地,杭帆用手背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十五岁的时候,他也曾因为厌倦了补习班上永无止境的试卷与习题,而偷偷地翘过一次课。
回家路上,为了不因为提前到家被杭艳玲发现逃学的事实,他还特意绕了好大一段远路。
结果还没走出半里地,就迎面遇见了本应在家做饭的杭艳玲。
而杭艳玲却并没有看到他。
刚从菜场里买来的鱼,在手里塑胶袋中挣动着迸溅出血水。
可她浑然不觉。
伫立在落地橱窗前,杭艳玲出神地凝视着临街的一整排人台模特:蕾丝水钻,蓬纱缎面,层层叠叠的花边像蛋糕的像奶油糖霜一样,堆砌出了对爱情与婚姻的甜蜜想象。
那是一家新开的婚纱店。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触不可及的疼痛与渴望。
杭帆倒退两步,像是窥见了一个软弱又悲伤的秘密那样,掉头落荒而逃。
“哎呀,我都到家了,你不要再讲了!
叽叽咕咕的,听都听不明白。”
杭艳玲娇嗔的声音,一刻不停地从客厅里传来。
“走啦,你快走啦——干吗呀,我还没嫁给你呢!”
那响亮的笑声,如此清脆明媚,似是二十多年前的那段光阴重返人间。
“晚安晚安。
再见,明天见!”
成熟一点,杭帆。
他在被子里无声地对自己说。
你不要太自私。
在历经这么多年的煎熬与苦难之后,如果这仍然是她想要的,如果这份迟来的婚姻就是让妈妈得到幸福的方法,那么,我……
“咔哒”
一声,有人推门而入。
一个鲤鱼打挺,杭帆惊得从床上蹦了出去:“谁?!”
骤然亮起的卧室灯光下,杭艳玲显然也被他吓了一大跳。
“做什么呀你,大呼小叫的!”
她惊魂未定,手中玻璃杯的液面也正剧烈地摇晃着:“哎哟我的天,吓死我了……我差点就把杯子整个砸过去了晓得吧?我还以为是有坏人来了!”
我才是差一点就要被你吓死好不好!
杭帆在心里崩溃大喊。
把装满凉水的杯子放在床头,杭艳玲在椅子上坐下。
“还没睡?不会又是在玩手机吧?”
她身上明明有着浓烈的酒臭味,此刻的语气却意外的十分清醒:“诶,小宝,你头上怎么出这么多汗?是不是发烧了?”
轻轻挡开了她拭向自己额头的手,杭帆摇头。
“我没事。”
他尽量装出轻松的语气,“妈,我真的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