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事总要熟能生巧的。”
他噎得慌,卡在喉咙里的东西不知道怎么还泛着点苦味,有一瞬间都要以为是不是独独他那一块下了毒,呛了一下又咳嗽半天,吐出一颗红枣核来。
宋银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微微笑了一下道:“这下真是我不小心了,去核的时候没弄干净。”
傅铭哪敢说什么,看宋银朱那张面若观音的脸此刻却蛇蝎似的阴狠,他还无法发作,仍旧低着头道:“是老奴吃得太急了。”
宋银朱拍了拍手上的糕点屑,道:“是母亲来让我过去吃饭的吗?”
“前厅今天准备了什么菜?”
傅铭回道:“有鱼羹和白胡椒虾,还有一道新菜是山楂排骨,夫人说您口味变得多,还做了点清淡的,比如油焖春笋和荠菜炒年糕,您看合您的胃口吗?”
宋银朱像是心情还不错,点了点头道:“好,许久不见母亲,我陪她说说话也好。”
酉时没过半,天就已经黑透了,小厮拎着两顶绛纱灯在前面引路,傅铭则跟在宋银朱的身后伺候,穿过月洞门之后是一小片池塘,池边树影晃动发出娑娑的声响,几乎要将人的脚步声也盖住,傅铭有那么一瞬间甚至生出了想把宋银朱一把推下去淹死的念头。
可一旦这样做了,他也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他说不上后悔,从一开始他就在为傅怀礼效力,就算二少爷再不受秦蘅的待见也比那个整日病恹恹的大少爷要活得久,只是他从来没想过傅怀礼会疯。
少有清醒的时候。
他在傅家这么多年,本想着以年纪大了回去养病为由卷着些钱款离开,谁料秦蘅没许他走。
只说傅家现在离不得他,工钱又翻了一倍,傅铭想着反正表少爷死了二少爷疯了,大少奶奶也早回了村子,应当不会有人再怀疑到他头上。
谁能想到宋银朱还会回来,又偏偏盯上了他。
傅铭不是蠢人,宋银朱现在这样,摆明了故意吓他,到时候让他对身边一切吃食都疑神疑鬼,他也就离疯不远了。
不行。
傅铭心中暗暗想着,要么走,要么对宋银朱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手以除后患,总归他又不在乎傅家的香火会不会断。
更何况男子有孕本就是天方夜谭,要是哪天生下来个孽障,他提前除了还算好事一桩。
前厅的灯逐渐近了,路也越来越亮堂,宋银朱肚子咕噜着很轻地响了一声,似乎是饿了。
但不是他自己饿,而是鬼胎正隔着母亲的肚皮虎视眈眈地看着周身萦绕着恶意的傅铭流口水。
它最近长大了一些,勉强幻化出一点五官的模样,口中含着手指发出没人能听见的笑声,嘴巴张得大大的,笑得看不见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