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机没有在高阳里长住,临行之前收到了荀愔托他转交的,送给张家阿娞的回礼。
他好奇问:“是什么?”
“琴谱。”
那盒子不大,看起来不像是能装很多竹书的样子,张机想了想,未免这孩子在其中夹带一些不该夹带的,教坏了他家女孩,还是准备打开看一眼。
那其中并不是什么失传名谱,但这份礼物的珍贵之处在于其记谱方式,虽然张机并不擅长此道,却能看出以这种符号写出的谱子比之文字谱要简便易懂一些。
倒是有心了。
张机点头承诺自己一定送到,在荀愔的目光之中乘车离开。
时至八月,梨子成熟,荀愔没有忘记对弟弟和侄儿的承诺,托家中老仆去买了一筐梨子,预备在家熬煮梨子糖。
非常可惜,这一次的荀愔没能忽悠到像陈群那样的免费劳力,只能亲身上阵,一连三日,他身上都缭绕着一股柴薪的烟味,让人闻之鼻痒。
好在努力没有白费,经过几日的阴干,荀愔最终得到了一罐外表看起来一般,但滋味尚算不错的糖块,抱着出门时,遇到个孩子便散出去一块,荀阿昭一时风头无两,成为了今日最令人敬爱的叔父。
荀谌简直要笑跌。
“这‘最敬爱叔父’的名头的保持时间大概和这糖化的时间一样长吧。”
荀愔不想理会他,抱着竹书低头演算。
“在写什么?”
荀谌看了过来,发觉他在画一些符号,不由露出迷惑神情。
“我听怀琛兄长说,你想出了一种新式的记谱法,怎么会想到做这个?”
怀琛便是之前在宴上弹琴的荀琨。
虽然家中兄弟各有所好,也各有所长,但荀愔此前可并未表现出对于琴乐的偏好,如今只因为张家女公子的一台琴就尽心到了这种地步,让人不由觉得他有些耽溺于私情。
不对,阿昭他才多大,他懂什么叫做儿女之情吗?
“我不是在写琴谱,是在计算音律和弦长的关系。
“
荀愔伸出手指拨了一下琴弦,然后左手几次偏移,多次拨弦。
“阿兄能听出来吗?”
荀谌并非是蠢人,想了想道:“同一个音,只是高低不同?”
“是啊。”
荀愔点头,“每次按弦的长度距离和发出的声音存在一个固定的关系,我就是在算这个。
若将相邻的宫音与商音算一个全音,每两个高低不同的宫音之间就能等分为六份全音,十二份半音,据此计算每两个半音之间的弦长之比是个固定的数。
“
荀谌其实没听懂,但觉得还挺有趣。
“你算出这个是要做什么?”
荀愔:“……方便我记谱调琴?”
荀谌并不知道这冗杂的计算背后的意义,荀愔也未必将其看得很重,只是随手为之,只有荀琨和荀衍将此当成了一件值得关注的事,前者把荀愔的手稿和结论拿去整理成册,后者将荀愔抓去做了壮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