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被匈奴占着,南边还没全收回来,西边那些小国也不听话。”
下臣中,汲黯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一拱手,也不管刘彻同没同意,那声音又急又硬,张口就是训斥。
“诸朝异势,陛下安可因一己之私,遽举大汉而投于兵燹之中乎?”
话一出口,满殿皆静,殿中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
可刘彻没有发怒,那个撒泼甩赖的刘彻好似陡然变了个人。
他收起那些对于一个帝王来说略显夸张的动作,缓缓坐下。
动作不快不慢,从肩到腰,从腰到膝,一寸一寸地落回帝位上,像一把刀慢慢收回鞘里。
“朕的一己之私?”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朝堂上,砸在每一个人心口上。
“汲黯,你忘了白登之围了吗?”
“当年高祖被匈奴困于白登山,被围了七天七夜,还是依靠贿赂单于的阏氏,才勉强脱围。
高祖这辈子,打过败仗,逃过命,可什么时候被人围成那样过?”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几分,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还有当初,高祖刚死,那匈奴单于竟敢修书请求娶我汉朝国母,逼得高皇后自称人老珠黄,配不上对方。”
殿中有人攥紧了拳头。
“还有那日日遭受劫掠的大汉百姓,边境被杀的太守更是几乎数不胜数!
汲黯,你数过吗?”
“这些年来,我们送去了多少宗室女子?送去了多少金银布匹?可匈奴可曾有过一日停止南下!”
“汲黯,这是朕的一己之私吗?”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汲黯。
汲黯说不出话来,他知道陛下说的是对的,知道那些屈辱是真的,知道边境的血还没有干。
可他抬起头,满目悲戚,那悲戚里没有不甘,只有心疼。
“陛下,此已经是最好之策了!
一旦开战,百姓们又会遭受多少磨难啊陛下——!”
打仗要死人,粮草要征税,那些刚刚喘过气来的百姓,又要被拖进这场战争里。
他汲黯不怕死,可他怕百姓死。
刘彻垂下双目。
目光从汲黯身上移开,落在舆图上,落在那片北方草原上。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就让史笔如铁——”
“刻下朕的狂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