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少家主”“宋家大恩大德”之类的话。
在宋永春的劝说下,他们扶老携幼地挨个回到了自己的屋里,紧闭门窗,躲藏了起来。
目送著最后一个村民消失在门后,宋永春才鬆了口气,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黏腻得难受。
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滴进衣领里,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不敢耽搁,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烟尘,抬脚继续朝著宋家大院的方向狂奔,脚步声在空荡的村道上格外清晰,像是在敲打著每个人的心跳。
而后没多久,那座熟悉的朱漆大门便出现在了视野里。
宋家大院的门楣上,掛著一块檀木牌匾,上面的“宋府”二字是前朝大儒亲手题写的楷书,笔力遒劲,可惜此刻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模糊,边缘被烟火熏得发黑,连牌匾上雕刻的云纹都看不真切。
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紧紧关闭著,门上的铜环早已褪去了往日的光泽,锈跡斑斑,轻轻一碰,便会落下细碎的铜锈。
宋永春几步衝到门前,一把推开了紧闭著的大门,“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在夜里格外突兀,惊得院角的几只老鸦扑棱著翅膀,发出几声嘶哑的叫声。
院中,下人们正惊慌失措地躲藏在各个角落。
有的缩在廊柱后面,抱著脑袋瑟瑟发抖,肩膀抖得如同筛糠。。。有的躲在柴房的门后,只敢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望著院外的火光,瞳孔里映著跳动的火苗。。。
还有的丫鬟婆子,嚇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连哭都不敢大声,只能捂著嘴,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
廊下掛著的灯笼被烧破了一角,残破的灯笼纸在风中晃悠,烛光忽明忽暗,將眾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更添了几分诡异。
听到推门声,所有人都被嚇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缩紧了身子,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引来什么可怕的东西。
只有几个胆大的小廝,壮著胆子歪著脑袋偷偷看去,待看清来人的面容时,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迷茫,隨即迸发出浓烈的欣喜,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曙光,忍不住兴奋地惊呼出声,声音里带著浓重的哭腔:
“少。。。少家主!是少家主回来了!”
这声音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溪水,溅起层层涟漪。原本躲在暗处的下人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纷纷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他们衣衫凌乱,头髮散乱地黏在脸上,沾满了烟尘,脸上还带著未乾的泪痕,看著眼前风尘僕僕的宋永春,眼中终於闪过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希望。
几个年纪小的丫鬟,再也忍不住,捂著脸低低地啜泣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而在前院东侧的一间屋子中,那扇虚掩著的木门,也伴隨著那声惊呼而缓缓被推开。
宋永春循著动静望去,只见一道单薄的身影从门內走了出来,身形瘦削,穿著一身半旧的青色短打,裤脚卷著,沾满了泥土,不是赵河眠又是谁?
可看著那道孤零零的身影,看著那门口再无旁人出现,宋永春的呼吸骤然一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胸口闷得发慌,连气都喘不上来。
一股眩晕感猛地衝上头顶,让他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他急忙稳住身形,扶住旁边的廊柱,踉蹌著快步走了过去,声音里带著抑制不住的颤抖,连嘴唇都在微微哆嗦,几乎不成调:
“河。。。河眠!你怎么在这儿?我大父呢?大父他在哪里?”
他心中的担忧瞬间攀升到了极点,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明明分开的时候,赵河眠是跟大父宋宗礼一同离开的,说好的要去村口查看情况,一同应对突发状况,为何现在。。。只剩下了他一人!
不好的预感如同潮水般在他的心头来回乱窜,冰冷刺骨,让他浑身发冷。
他既惊又怒,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赵河眠的眼睛,眸子里翻涌著浓烈的恐慌与急切,仿佛要从对方的眼神里,找到一丝关於宋宗礼的踪跡。
他的手更是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泛白,连指甲都嵌进了掌心。
赵河眠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脸上还带著未脱的稚气,下巴上的绒毛都没褪乾净。
他此刻面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乾裂,起了好几道血口子,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顺著鬢角滑落,打湿了衣领,显然也是受了不小的惊嚇。
但他看到宋永春这般模样,瞬间便明白了对方的心思,赶忙上前两步,摆著手,急切地开口解释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还有些结巴:
“永春哥,你別急,你听我说。家主他。。。他说要去处理点事情,让我先回来守著院子,別让下人乱跑。我猜。。。我猜或许是去村东头,让那边的村民们躲藏好?毕竟那边烧得最狠,火光最大,村民们若是还不知道情况。。。”
他越说声音越小,连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了院外的火光,带著一丝担忧,手指无意识地抠著衣角,把那本就破旧的衣料抠得更皱了。
宋永春听罢此话,悬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紧绷的脊背也微微鬆弛了些许。
是啊,大父素来心细如髮,最是体恤村民,定然是放心不下村东头的村民,才会亲自去叮嘱,毕竟那边离火场最近,危险也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