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平衡
“还好吗?”连理递出玻璃杯。
水温是调过的,正好入口。
“多谢。”傅衍之嗓音比下午睡醒时更沙哑,“吵醒你了?”
他眼底是红的,不是哭过的那种湿润,眸子里血丝密布,额角青筋迸现,下颌还挂着水珠,头发乱糟糟堆着,很憔悴,也狼狈。
连理站在门口,心脏没来由地软下去一块儿。
她想起煤球刚到家的那晚,小猫弓起背、张牙舞爪面对一切,虚张声势地让人心疼。
尤其是现在,他明明那么难受,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关心她有没有被吵到。
连理眉心收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不轻不重握了一下她的心脏。
“还好,只是看见灯亮了。”
她撒了个无足轻重的小谎。
他下午酒就醒了,怎么到晚上反而吐起来?或许傅衍之自己都未曾发现,从水库回来的路上他就一言不发,脸色称不上苍白,却也不怎么好看。
连理想封闭五感、想别管闲事、想装睡。但卫生间的动静闷闷的、钝钝的,像一把生锈的锯条划拉她的耳膜。
她立在磨砂门外,里面的身影晕成一块墨痕,随时会消散一般。
她忍不住来了,却又后悔了。
门开的一瞬间,傅衍之抬眼看见她,两人俱是一怔。
仿佛撞破了什么秘密,连理眼神不知如何安放,不知该落在他泛红的眼尾,还是该躲去他濡湿的发梢,手指没来由地收紧,攥着衣服下摆,站在原地无所适从。
两人相对沉默了几秒。
没人问“你怎么了”,也没人说“我没事”,默契地选择了最适合成年人的做法——遗忘。
就像这件事没发生过一样。
灯灭了。
再次躺下,两人各自揣着心事,呼吸再不如从前平稳。
黑夜筑起空气墙,没有人开口,只有归于同频的心跳声,在这个孤寂的深夜里分享着彼此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假期过得很快,快到让连理恍惚间以力那一晚撞见傅衍之的狼狈仿若梦中错觉。
傅衍之又变回了那个无懈可击的傅衍之,西装笔挺、言辞从容,仿佛那个在卫生间里弯着腰、红着眼、狼狈不堪的男人从未存在过。
如同一只身披盔甲的穿山甲,刚露出一点柔软的肚皮,外人窥探还未到他的秘密,他便迅速蜷成一团,用冷漠坚硬面对世界。
连理看着他,心里某处竟松了口气。
他们开始逃避提及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傅衍之突然变得沉默,沉默到一整天不说话,旁人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周身像结了层薄冰。
连理也不问。
她并不讨厌如今两人之间冷漠的氛围,比起那些让她不知所措、不知如何应对的亲近与热情,做一对熟悉的陌生人更遵从她的本心。
止步于上下级,止步于合作伙伴,止步于谁也不欠谁的清白界限。
任何多余的情绪都会摇摆她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而她此刻,比任何时候都需要这种平衡。
这样才对,他们的关系本就应该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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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假期没结束,傅衍之又临时出差,至于真实目的是不是躲她,连理没有深究。
仅仅是第一个工作日,她就不停开小差,跟丢了魂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