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气呼呼地规划着quot;惩罚quot;措施,但嗔怪归嗔怪,每一句的音都在往上翘,听上去确实放下心来了。紧张的氛围彻底散了,连那股阴冷的尘埃味似乎都淡了些。
蓓斯妮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最后一点残留的不安也慢慢融掉了。
只是家里有事而已,两周,很快就过去了。
就在这时——
保管室里那持续不断的钥匙叮当声,停下了。
停得如此突兀,以至于短暂的寂静比噪音本身更令人不适。三人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那扇半掩着的、里面光线昏暗的门。
门内阴影晃动了一下。巴纳尔佝偻的身影慢慢地从昏暗里挪了出来。
那只完好的、眼白浑浊的右眼在昏暗光线下看不清瞳仁,只朝她们的方向quot;望quot;了过来。没有完全走出门,停在门槛内侧,身体前倾,像是从巢穴里探出头的、不太确定外面是否安全的老迈生物。
伊泽菈下意识往蓓斯妮身后缩了半步,手指揪住了她训练服的后摆。
然后,巴纳尔那只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嵌着污垢的右手,从灰扑扑的围裙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一个深蓝色硬壳封面的笔记本,尺寸不大,边角有几处磨损和折痕。
他的手向前伸出,僵硬,却直接对准了蓓斯妮。
quot;这个。quot;声音沙哑,quot;昨天。你昏倒在那儿。在你身上找到的。你忘了拿走。quot;
笔记本被递到了蓓斯妮眼前。
那确实是她的笔记本。封面的颜色和磨损的边角她都认得,用来随手记录零散想法、课堂要点,偶尔也画点简单草图。
可是——
蓓斯妮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接过来。很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擦过硬壳上一道她记得的旧划痕——上学期被坩埚蹭出来的。
熟悉的触感。但有什么不对。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拿在手里的感觉,比记忆中的要陌生那么一点点。像一件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拿去用过,又放了回来。
她翻开封面。
第一页,是她自己的字迹,写着学期初的课程安排表。没有问题。
她快速翻了几页——偕同魔法的笔记、幻术课上画的光路图、一段抄录的咒文释义。都是她写的。都对。
但她的手指在某一页停住了。
那一页和前后页之间,有一道极细的、极浅的折痕,像是被什么人小心地翻开过、又合上过。她平时没有折页的习惯。
蓓斯妮盯着那道折痕看了两秒。然后翻过去。
那页的内容是一段关于湮灭法术能量衰减公式的笔记,没什么特别的。字迹是她的,墨水颜色也是她常用的深蓝色。简单看过。
一切正常。
一切都正常。
她合上了笔记本。
quot;谢谢。quot;她对巴纳尔说,声音稳稳的。
巴纳尔收回了那只伸出来的手,没有回话,也没有点头,在围裙上蹭了蹭,然后慢慢地退回到保管室的阴影里。
门没有关,但他的身影被昏暗吞掉了大半,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驼背的轮廓。
走廊里安静了一小会儿。蓓斯妮把笔记本夹在腋下,硬壳封面传来一丝冰凉。
quot;蓓斯妮?!quot;伊泽菈的惊呼声打碎了安静,她从蓓斯妮身后绕出来,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臂,力气大得吓人,眼睛瞪得滚圆,quot;你昨天晕倒了?什么时候?在哪儿?怎么回事?!quot;
普莉希拉也立即转过头,一步跨近,目光飞快地扫过蓓斯妮的脸,又落在她腋下那本笔记本上,眉头紧紧蹙起。
quot;晕倒?昨天?你没提过。quot;她的语气严肃,quot;在哪里发生的?quot;
伊泽菈钳住自己手臂的力道,和普莉希拉迫近的注视同时袭来,她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硬壳的棱角硌着肋骨,存在感很强。
quot;……我也……不太清楚。quot;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茫然,quot;昨天下午……好像是有那么一阵,有点……恍惚。记不太清了。后来……就在保管室醒了。qu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