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能撑住,哪怕只有一瞬,也够他穿过去。只要回到现实,找到那个带着quot;实验体quot;躯壳的女孩——
克莱门汀残影的quot;感知quot;已经模糊到了极限。视觉、听觉、触觉……所有对外界的感应都在沉入一片灰白的深水。
她quot;听quot;不见那狂笑与咒文,quot;看quot;不清那正在成型的裂隙。世界在她quot;眼中quot;只剩下迅速褪色、融化的模糊色块。
但在感官之下、比感官更沉的地方,一件由纯粹quot;执念quot;凝结的东西,在本能地抗拒。
或许源于那个灰袍身影即将得逞的阴谋,又或是她刚刚亲手送走、此刻却可能再次陷入险境的女孩。
于是,在那片濒临彻底虚无的混沌中,quot;意识quot;驱动了这具残影仅存的一点点quot;行动能力quot;。那飘散光尘的quot;手臂quot;,背着一整座山似的,向上抬了一抬。
手指张开,朝向教主和那裂隙的方向。
一个阻止的姿势。
迟缓,徒劳。拼尽了全部。
可她什么都碰不到。魔力早已消散枯竭,连维持形体都做不到,又能改变什么呢?那抬起的手臂无力地悬着。雨打湿了所有的柴,最后一根火柴还是划不着。
另一只手更加缓慢、更加吃力地移动着,移向自己身上那件由光与记忆化出的、早已破败不堪的制服外套的胸口口袋。
手指艰难地探入那并无实体的quot;衣服quot;。指尖触到了更为quot;坚硬quot;、更为quot;具体quot;的东西。
她用尽了最后的、凝聚着执念的quot;力气quot;,将那东西缓缓地、一点一点地从quot;口袋quot;里quot;取quot;了出来。
一张照片。
手掌大小,边角磨损卷曲,像被无数次摩挲过。
照片在她半透明的掌心上方浮动着,影像看不太真切。只有凭借那些残留的、更为本质的quot;记忆quot;,才能隐约辨认出——
两个女孩并肩站在图书馆楼顶边缘的身影。
一个扎着高马尾,栗色的发丝被风掀起;另一个是浅灰色的短发,带着笑。远处是学院的城堡尖顶,宁静的湖水和深秋夕阳下高远的天空。
照片的背面朝向,用娟秀,却因书写者最后一刻的心情,而笔画发颤的字迹,写着一行小字。
那是在火焰吞噬一切的前一天,那个灰色短发的女孩留给她的最后的话语。
这张照片她偷偷地、带着无限眷恋与不舍、绕过了自己的记忆,从那本深蓝色硬壳相簿的最后一页取出来的。
那本记录着她们短暂相识、却填满了她整个世界光亮的相册里,最后、也是最舍不得放手的一张。
此刻,在这片即将崩塌的地狱,在阴谋者即将逃脱、继续作恶的最后时刻,她将它拿了出来。
照片上那两行字迹,透过她快要透明的意识,刺进了她灵魂最深、最柔软的地方。
「与克莱门汀成为恋人的第一天!我最好,最棒的学霸!!」
「想要一直在一起」
字迹是那个人的,带着一点刻意的工整和藏不住的雀跃。第二行字稍小一些,笔画的末端微微翘起,像含着一点害羞。
两句话。裹着图书馆顶楼的风,裹着深秋残留在皮肤上的那点余暖,裹着那个人看向她时眼里毫无防备的光亮。
所有被小心翼翼珍藏的记忆碎片,一股脑地冲开了她强撑的最后一道闸。
手指颤了一下。指尖虚虚拂过相纸上那两行字。
唯有一股灼热的暖流,在那个早已不存在的quot;心脏quot;炸开,瞬间灌满了她即将归于虚无的每一寸存在。
心都要化了。
面对消融都未曾动摇的决绝,在这句话面前一寸寸地塌了下去。
一直以来强撑的、作为克莱门汀的最后一点坚持——那点想要体面告别、带着尊严消散的倔强,都在这两行字带来的温暖与酸楚中化作了灰。
够了。
真的受够了。
她不去看那个正在成型的幽绿裂隙,也不再在意什么教主。
她缓缓地将那张磨损的、承载着她全部世界的照片,轻轻按在了自己胸前,按在那对应着人类心脏的位置。
动作那么轻,像怕惊到照片上那两个凝固在时光里的背影。
她闭上早已看不清东西的quot;眼睛quot;,残影缓缓地,依偎着蜷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