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莲枝根本就没考虑过补考,她想骆如初考不过,交补考费就是纯粹白花钱,不如再读一年。
打开物理课本,骆如初还是觉得头大,看繁体字吃力,书读得慢。
看着闺女清瘦的背影,骆莲枝很愧疚,从小到大,闺女都跟着她受苦,住着这间黑黢黢的房子,没穿过好衣服,吃的都是剩菜,很吃力的读书。
不过看到闺女用功她也很满足,满脸愁苦的皱纹都被撑开,轻手轻脚地去了厨房。
她心满意足地带着喜气跟搓搓手,跟曹阿香说:“如初又在看书呢。”
曹阿香是她的大债主,骆莲枝想告诉对方借钱给她闺女读书值得。
她供闺女读书是有前途有希望的。
厨子边洗碗筷边好话奉上,可从厨房外经过的金福生又在戳骆莲枝幻想的泡沫:“有些孩子啊书不好好读,看不太正经的书倒看得起劲儿,像金瓶梅啥的。”
他看骆莲枝到处借学费都愁得慌,有心劝诫骆莲枝,孩子不好好读书就别死乞白赖供,找个工厂当学徒不好嘛。
有空他想跟骆莲枝聊聊,点醒这个一门心思供闺女读书的女佣。
骆莲枝不知道金瓶梅是啥书,也不认为金福生在内涵自家闺女,满足地说:“我闺女从小读书就好,她现在在背书呢。”
——
连续写了六天,骆如初终于把这篇三万多字的短篇小说写完。
她想了很久,也没想出多合适的笔名,暂时准备叫初见,以后她应该还会有马甲。
这篇小说的名字很朴实,就叫乡下未婚妻。
带上全部手稿,她打算跑一趟,把稿子送到小说月刊杂志社。
邮寄的话,信件会跟别的投稿混在一起,编辑不知道啥时候才能看到,给反馈也会很慢。
骆如初希望能把小说尽快卖出去以解学费上的燃眉之急。
另外当面跟编辑沟通,更能了解他们更需要哪类稿件。
被拒稿的话,她还有几家杂志社备选。
小说月刊是离骆如初最近的杂志社,坐电车三站地,不过她没钱坐电车,走路二十多分钟赶到。
杂志社附近并没有标识,骆如初在附近打听,跟报刊摊主打听到杂志社就在一座旧楼的二层。
杂志社比骆如初想象得还简陋,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小说月刊杂志社的牌子,让骆如初确定已经到了目的地。
门口的房间摆了几张椅子,像是个接待室,没人,骆如初便直接走到办公室门口,望向里面,只见办公室狭窄,到处堆满书籍刊物,桌椅陈旧古朴,工作人员清癯瘦削。
她朗声道:“先生,我来投稿。”
工作人员各自在忙,没人抬头,有人随口喊了句:“小曾,投稿。”
很快一个穿长衫的年轻人从里间走了出来,招呼骆如初:“把稿子给我吧。”
经常有文学青年上门投稿,大部分稿件写得稀烂,根本没法用。
骆如初穿着校服呢,又是个生面孔,年轻人根本就没把她当回事,接过那一叠厚厚的稿纸,对收稿流程非常熟练,随意翻了翻,看稿子的右上角规规矩矩地写着编号,第一张稿纸上写着笔名,说:“写收信地址了吗?我们看过退稿的话会给你寄回去。”
骆如初:“……”
这话说的,好像笃定会退稿似得。
来投稿的就她一个,骆如初也打直球:“您有空吧,要不现在就看看,您杂志社不收的话我去别家。”
跟别的投稿青年讨教谦虚的语气不同,这位女学生显然是对自己的稿件充满自信。
不过,曾玉文对这样盲目自信的投稿者也见得多,明明写得狗屁不通却非要敝帚自珍。
曾玉文工作量很大,接投稿,接待读者,退稿,发放稿费,寄样刊这些工作都由他来做,另外还要做一部分文稿的初审工作。
很多写的毫无价值的稿件在他这儿就直接被拒掉,根本到不了编辑手里,饶是如此,这位编辑助理还是没兴趣当场看来稿,会影响他的工作安排,当面跟读者沟通也很麻烦,效率低,还是写退稿信更方便。
他指了指办公室门口桌上用绳子捆扎起来的几大摞信封,公事公办地说:“上门投稿的稿件我们都会优先审核,回去等,我们会按顺序给答复。”
“您还是现在就看看吧,我来都来了,您要是忙的话我可以在这儿等,等您忙完了看。”
说着,骆如初在椅子上四平八稳地坐下,大有不现在看稿就不走的架势。
曾玉文觉得骆如初勇气可嘉,不过他相信几分钟时间就把人打发走,把她的稿子批得体无完肤,让她知难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