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左脚踝上那根金链。
走路的时候感觉不到它,但一旦感觉不到,反而会停下来确认它还在。
这个念头让她后半夜没睡着。
九月二十四,郭靖难得在家歇了一整天。
他早上起来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然后坐在堂屋里喝茶。
黄蓉在他对面批府里的杂务册子,两个人隔着一张八仙桌,各做各的事。
郭靖喝了两盏茶之后忽然说: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
黄蓉的笔停了一下。怎么这么说。
眼圈有点青。
秋燥。过几日就好了。
郭靖没再问。
他把茶盏放下,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他的目光诚恳、坦荡、不带任何试探。
他看她的方式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二十年前在大漠边上,他就是用这种目光看着她,说蓉儿你瘦了。
那时候她觉得这目光是整片草原。
现在她觉得这目光只是一堵墙。
一堵不坏、不冷、不动的墙。
她笑了笑,低下头继续批册子。左脚在桌布下面不自在地转了半圈。金链贴着踝骨转过去,又转回来。
午后她去净室沐浴。
脱了衣裳之后,在蒸腾的水汽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锁骨上方的皮肤被银项圈贴了半个月,留下了一道极淡的印子。
不是勒的,不是磨的,是金属和皮肤长期接触之后自然形成的色差。
她用湿布擦了擦那道印子,擦不掉。
她把项圈取下来搁在桶沿上,用皂角仔细清洗了脖子,然后用干布帕把项圈也擦了。
银面上沾了一点汗渍,擦干净之后又恢复了素白的光泽。
她把项圈重新戴上。扣合时那声咔嗒在水汽里闷闷的。
然后她沉进热水里,把头靠在桶沿上,闭上眼睛。
她想的是刺青。
迦夜说过,刺青的位置由女人自己选。
想刻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就刻在那里,想让人看见就露在外面。
脚链藏在裙下,项圈藏在领口里。
这两道环都是可以藏的。
但刺青不同。
刺青是永久。
刺上就去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