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正是因为没有五感,听不见,看不见,触不到。那些他平日里压在心底最深处,从未触碰的东西,反而在此刻格外清晰。
他的眼前是一片虚无的黑,脑海中却有了顏色,缓缓勾勒出一双乾净清透的眼睛,看向他时,眼里总是带著濡慕和依赖,还有些自以为藏得很深的情愫。
容渡闔眸,重新运转灵力,在脑海里的那个身影成形之前,彻底消抹了那缕杂念。
他不该想他。
然而这一次,容渡刚闭上眼,就俯身吐出了一大口血。
他的呼吸乱了一瞬,好不容易稳住的境界重新下滑,体內灵力暴乱。
容渡抹去唇角的血。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以为只要这样就什么都不会改变。
可他骗不了自己。
他没办法让自己忽视那个人,也没办法让自己假装看不清那双眼睛里炽烈到近乎透明的爱意。
容渡垂下眼。
寂渊说得没错。
他从不是个光明磊落的人。
他不敢承认,不敢看清,更不敢面对。
他甚至不如寂渊。那个被他剥离出去的“妄念”,至少敢爱敢恨。
而他只会逃。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
一千年前,容渡第一次衝击大乘期。
师尊说,他是上古神裔“天生道体”的最后血脉,是近万年来最有望飞升的存在。
这个血脉意味著纯净无垢,意味著修炼一日千里,也意味著——
他必须压制自己所有的情感。
七情六慾,贪嗔痴妄,於他而言都是累赘。只有至纯至净的道心,才能承载那具身体,才能让他走到最后。
师尊对他的教导就是,凡人的情感与欲望他都不能有,他从出生那刻起,就只用专注於飞升就好。
师尊的话,他全听了。在师尊仙逝后,他更加心无旁騖,只致力於大道之巔。
那一次衝击,他遇到了心魔劫。
他无法斩杀心魔,於是他选择了一条更决绝的路。
他將自己所有的“妄念”从神魂中剥离,封入一具由天地浊气凝成的躯壳之中。
从此,他便是“道”。
而那团被他剥离的“妄念”,借天地浊气凝聚成形,拥有了自己的意识。
妄念为自己取名寂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