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他的心会很疼,疼得他恨不得死。
可是儘管如此,孟谭依旧经常梦到林肆。
有时候在异省的旅馆里,或者是在顛簸的车里补觉的那几分钟。
梦里那个人总是在远处站著,灰扑扑的汗衫,柔软的黑髮,眼睛亮亮的,朝他笑。
他在梦里走过去,走一步,那个人便远一步。哪怕他拼尽全力地跑,也跑不到跟前。
……
孟谭最后一次见到林肆,是在楼梯道里。
那次任务结束了,他一个人回家,天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他走进大楼,楼道里的感应灯亮起,灯光白惨惨的照在他身上。
孟谭似有所感地抬眸,看见有一个人站在拐角处。
那人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著一条被水浸湿的帕子,叠得整整齐齐,乾乾净净。
察觉到孟谭的眼神,他抬起头,朝孟谭笑了笑,眼神依旧那么亮,然后伸出手,把帕子递过来。
孟谭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眨眼。生怕自己眼睛一眨,面前的人就碎了。
他就那么站著,贪婪地看著那张脸,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眼睛里——弯起的眉眼,勾起的唇角,还有耳朵尖上那一层薄薄的红。
最后,孟谭张张嘴,想说:你来了,我等了你很久。你別走了,好不好?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灯就灭了,楼道里顿时漆黑一片,林肆的身影也隱没在夜色之中。
他慌了,像个孩子一样手足无措地跺脚,咚咚咚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迴响,灯又亮了。
可这一次,拐角处没有人了。
眼前只有白蒙蒙的灯光,灰扑扑的墙,脱了皮的楼梯扶手。
还有他一个人,站在空荡的楼道中间,手往前伸著,像是在等谁来握住他。
“陈石哥……”
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他有些无措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要找到那个人。可刚迈出步子,腿软了,身体往下沉,眼前泛起了黑。
心臟的刺痛越来越厉害,他的手还固执地伸著,指尖朝著那个人刚才站过的方向。
驀然地,孟谭想了一句话。那句话他很早就想说了,但却被他压了很久很久,一直没说出口。
——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们换种方式相见。这次换我来找你,我会一直对你好,很好很好。只求你也爱我,好吗?
孟谭倒了下去,感应灯灭了。
……
第二天,报纸上登了一条消息,夹在社会版的开头。说某省打拐办的一位干部,在结束任务返家途中,因过度劳累,不幸离世。
文末有一句话,说他参加工作以来,参与破获拐卖案件数百起,解救被拐妇女儿童上千人。
新闻报导的浓墨重彩,看到这则新闻的人大也多唏嘘感慨。
可却没人知道,他在死前的最后一刻,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也没人知道,在他死前最后的臆想里,那人重新出现,伸出手,接住了他。
心臟停止跳动,孟谭却贪恋地抓著那个人的手,勾起嘴角笑了。
这一次,他终於够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