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瓦尔不说话了。
他从没见过这个人——深棕色的头髮,暗褐色的眼睛,脸上还有没擦乾净的血跡和灰尘。他看起来很年轻,可能只比伊瓦尔大几岁,但不会超过二十五。
他的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然后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每咳一声都带出一口血,溅在暗紫色的藤蔓上。
藤蔓轻轻扭动,轻柔地环抱住了他。
像妈妈的怀抱一样温暖。
上次,他在这样的怀抱里等死,却先等来了林肆。
而现在,他等不到人来救他了。
伊瓦尔缓缓闭上灰败的眼,呼吸浅淡到近乎消失。
那个年轻男人扑过来,一只手按在伊瓦尔的胸口,掌心亮起一团微弱的淡绿色光芒,像是嫩叶的色彩,刚从泥土里长出来。
光芒渗进伊瓦尔的胸腔,把他还在往外涌的血止住了大半。
伊瓦尔被硬生生地吊住了一口气。
那人一边给他治癒,一边恨恨地骂:“那黑暗之王著实可恶,下手居然这么歹毒……”
伊瓦尔听不真切,耳边的声音一会儿近一会儿远。
迷迷糊糊间,他看见了母亲,母亲轻柔地揽著他,心疼地轻抚他的背。
他好像重新变成了孩童,依偎在母亲的怀中。
然后母亲突然消失了,他被留在原地,无措地环顾四周,看见了金髮的维达尔神父。
神父对他伸出手,嘆息道:“孩子,受苦了。”
他的眼睛顷刻间酸涩了,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他抹掉眼泪,然后朝著母亲和神父的方向跑过去……
直到一只手拉住了他。
他愣了愣,顺著手腕处那只苍白修长的手抬起眸,撞进一双血红色的眼眸。
那双眼睛安静地看著他,淡淡道:“別过去。”
“你得活著。”
……
耳边的声音清晰了些,却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声线。
淡绿色的光芒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身体,很温暖。那个年轻的男人还在喋喋不休地说。
“你跟我回异见者基地吧。等养好伤,报仇不晚……”
报仇……
伊瓦尔艰难地眨了下眼,慢半拍地理解了这个词汇。
报仇?
那双黑色的眼睛像刚从深水中捞出来,被血浸得湿淋淋的,沉得不见底。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双红色的眼睛,笑著的,弯著的,像弯刀,然后弯刀便毫不留情地捅进他的心臟。
伊瓦尔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脑袋里最后一根弦崩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