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伊瓦尔恍然之间意识到,王已经不会疼了。
石室里很安静虫笼里那些虫子偶尔扑棱一下翅膀,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暗棘蜷缩在墙角,沾著林肆的血,轻轻颤抖,像是也在哭泣。
它们在伊瓦尔的指挥下,缓缓地凑过来,小心翼翼的將林肆从血泊中抱起,拖在半空。
然后伊瓦尔赤红著眼眶,转过头,黑色的眼睛看向维达尔。
那张脸在他印象中,总是温和带笑,如今眼角有了细纹,额角多了一道烧伤的疤痕。
暗棘已经缠上了他的脖颈,毫不留情用力收紧绞杀。维达尔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青紫,嘴唇开始发乌,但他的眼睛没有闭上,灰色的眼眸里倒映著猩红著眼的伊瓦尔。
“为什么?”伊瓦尔缓缓开口。
维达尔沉默了,暗棘锁著他的脖颈,等他的回答。
“秩序太脆弱了。”维达尔嘆道。
“光与暗的和解,民眾对你的信仰,你能看到。你杀了黑暗之王,你成了救世主,因为相信你,所以他们相信秩序。”
“如果他活著的事被发现了,那就是你骗了他们。毁掉辛辛苦苦维繫的秩序,往往只需要一件小事。”
维达尔闭上了眼睛。
“我不敢赌。”
“你可以离开,但他必须死,以绝后患。”
伊瓦尔面无表情地跟他对视。
许久后,藤蔓从维达尔的脖颈上褪去,缩回了石板的缝隙中,只留下几道深紫色的勒痕和从破皮处渗出的血珠。
“滚。”伊瓦尔转过了身,不再管他,小心翼翼地从暗棘手中接过他的王。
维达尔垂眸,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兜帽和面具,慢慢地戴好。
他走到门口,却突然停了下来,微微侧身。
“他的遗言……你应该听到了——”
伊瓦尔將林肆放在床前,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神温柔地看著林肆。他的手指在林肆的眉心悬停了一瞬,然后轻轻地碰了碰那片冰凉的皮肤,像是根本没听见维达尔的话。
维达尔嘆息一声,走了。
石门彻底合拢,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伊瓦尔和林肆。
林肆伤口周围的血液已经凝固,双眸紧闭。
伊瓦尔跪在他身边,伸出手,把林肆散落在脸侧的黑色长髮轻轻拨到耳后。
他用帕子沾了水,一点一点地擦掉林肆脸上的血污。血已经干了,擦起来很费劲,他却认真虔诚,丝毫没有不耐烦。
等到擦到林肆心口处那道狰狞的创口时,他的手又开始颤抖起来。
暗棘缓缓的覆了上来,暗紫色的汁液小心翼翼地滴落在那道疤痕上——这可以麻痹疼痛,他怕王会很疼。
等到他觉得林肆应该不会感觉到疼的时候,他才握住刀柄,將那把短刀抽了出来。
鲜血又涌出来了一些,他著急惊慌地去看林肆的表情,看到林肆没有疼到皱眉,他才慢慢鬆了一口气。
他说:“王,你要是疼,就骂我吧。”
林肆闭著眼睡著了,没有回应。
於是他才继续小心翼翼地给林肆擦起身上的血污。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血擦掉了,伊瓦尔却觉得自己的心也跟著一起被抹掉了,现在那里空的厉害,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