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肆伸手推了推纪漾白的肩膀,没怎么用力气,但意思很明显。
纪漾白纹丝不动,甚至还轻轻咬了下他的唇,对他的走神不满。
脚步声已经到了拐角。
林肆有些急了——
就在那个人转过拐角出现在他们视线里的前一刻,纪漾白鬆开了他。
他退开半步,面色如常,甚至连呼吸都不见紊乱。
林肆的呼吸还有些不稳,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但脸和耳朵还是有些红。
他强装镇定,在那个人看过来的瞬间打了个招呼。
是住在二楼的一个大叔,在附近的工厂上班,下来丟垃圾。他认识纪漾白,因为经常买林肆奶奶做的早餐,对林肆也面熟。
他没看出什么异常,笑著说了句“放学了”,就拎著垃圾袋往出走。
等到大叔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楼道里又恢復了安静。
林肆紧张的心跳声平復了点,他这才扭头看向纪漾白,纪漾白也在看他。
林肆哑口无言,两人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纪漾白突然问了一句:“欠的债,还差多少?”
“没多少了。”林肆几乎没怎么犹豫地开口。
纪漾白直勾勾地盯著他看,不说话了。
林肆被这种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別开了眼。
“真的没多少了,催债的最近也不急。就是我老板那边……”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话语,“就是突然来了个人,意外情况。以后不会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纪漾白:“等我和奶奶还完钱,我就去辞职,以后再也不打了。”
纪漾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微微仰头,看向楼道外昏暗的天空。
“周錚。”
纪漾白轻声道:“你以前说,你其实不喜欢打架。如果可以,你更想读个好大学出来,找个好工作,给奶奶更好的生活。”
“当时我们约定,一起考个好学校,然后离开这里,把奶奶接走。”
林肆怔了怔。
这句话他確实说过。
那是初三的时候,他们刚考完最后一门,从考场出来。纪漾白走在他前面,突然回过头,阳光落在他身上,他对林肆笑了笑:“周錚,我们能上一所学校的吧?”
林肆说:“肯定可以。”
纪漾白又说:“那我们大学也考到一起,然后我们离开这儿,把许奶奶接走过好日子。”
林肆当时犹豫了一下,看著纪漾白藏不住期待的脸,最终还是道:“好。”
纪漾白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才十五岁。哪怕他再早熟,也终归还是有自己不切实际的梦。
后来纪漾白长大了点,就再也没提过这句话,和林肆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过未来。
纪漾白做梦都想要自由,他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鸟,拼命地想要飞离那个灌满酒精和咒骂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