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大约十五秒,他缓缓地把眼镜取下来,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
“你是第一个注意到这个钙离子拐点的。”
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这份病歷我给过不下十批学员看。”
“之前所有的人,包括一些资深的副主任医师,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手术策略和输血策略上。”
“从来没有人去仔细看那组电解质隨访数据。”
“连我自己在第一次復盘这个病例的时候,都没有意识到钙离子的这个异常拐点。”
“是后来请了內分泌科和肾內科的专家一起復盘,才发现了这个问题。”
罗振宇看向陆晨。
“你刚才说的cvvh方案,我也跟肾內科的专家討论过,结论和你说的差不多。”
“理论上如果在那个窗口期介入,確实有一定的逆转可能。”
“至於具体的概率,我们当时的估算是10%到15%。”
“你说13%,在这个区间之內。”
他停了一下。
“我需要修改一下我之前的结论。”
罗振宇走回到讲台上,在屏幕旁边那块小白板上写了一行字。
“在当前技术条件下,若能在术后2小时的电解质异常拐点及时识別並启动针对性cvvh干预,该病例存在约10到15%的逆转可能。”
写完之后,他转过身。
“这个结论比我之前给出的更准確。”
他看著陆晨。
“你叫什么名字?”
“陆晨。”
“哪个医院的?”
“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罗振宇“嗯”了一声。
“陆晨。”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的临床思维很扎实,不是死读书读出来的,是在实战中磨出来的。”
“能够从复杂的数据噪声里抓到关键信號,这个能力不是光靠教科书能训练出来的。”
“你做到了。”
“很好。”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收拾了讲台上的资料。
但很好两个字从罗振宇嘴里说出来的分量,在场的学员都明白。
这位教授在急诊学术界以严苛出名,一堂课下来能给出一句还行,已经是对学员极大的肯定了。
很好两个字,在场没人听他对学员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