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默默想着,倘若世间加注在你身上的所有伤害,我没办法一一弥补,往后你不必顾及我的感受,尽管放手去做,尽情做一个睚眦必报的坏人就好。
良久,林吟文僵硬垂落的双手,慢慢抬起来,轻轻覆在了周清阙的后背。掌心缓缓摩挲着对方的脊背,语气放得极轻。
“怎么了?”
“对不起。”周清阙闷闷开口,声音沙哑。
“没关系,整件事从头到尾,和你无关,这些事情,你当初一概不知情。”林吟文一下下轻柔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安抚。
“如果当初不是我太过弱小没用。”周清阙缓缓松开怀抱,眼底泛红,心口堵得发闷,愧疚不断翻涌,“当初若是我有足够的能力,你根本不必遭受后面的一切。倘若当年,我没有贸然招惹你,现在的你……”现在的你依旧会是站在万众瞩目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明星。不会遭受这样的事情。
后半句话还未说完,他骤然僵住。
温热的触感落在后颈腺体处,林吟文微微垂头,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腺体,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林哥……”
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十七推门而入,原本准备脱口汇报事情的话语,在看清沙发上的一幕时,瞬间卡在喉咙里。他脚步顿在门口,整个人呆在原地,手足无措。
十七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一同过来的邵洁,正要小声示意,却发现邵洁早就被沈停不动声色地拉住,两人悄然退到了走廊外侧,刻意给包厢内留出私密的空间。
片刻之后,几人陆续落座在宽大的沙发上。
十七缩在靠边的位置,整个人畏畏缩缩,时不时悄悄抬眼瞟向周清阙。他心里清楚,方才贸然推门闯入,打扰了两人,此刻周清阙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带着淡淡的冷意。若是目光可以化作实质,他此刻怕是早就碎尸万段了。
反观林吟文,已经快速调整好了情绪,神色自然从容。他和周清阙之间的过往纠葛,沈停、邵洁、十七几人心里全都心知肚明,此刻刻意遮掩伪装,反倒显得太过刻意。
包厢外,沈停挨着邵洁坐在一处,两人低声交谈。然后她看向包厢内,轻声开口询问:“现在周清阙还不知道全部内情,这些事情,要不要现在告诉他?”
“他有知晓全部真相的权利。”林吟文淡淡作答。
说完,他伸手拿起桌上整理成册的一叠证据文件,径直推到周清阙面前。
林婳已经率先抽身离开,自然不会再有人在一旁解说文件里的内容。但在周清阙是混迹商圈多年的人,阅历足够,只需要翻看,便能看懂里面暗藏的所有利害。
周清阙伸手拿起文件,指尖微微发沉。他翻开第一页,一页接着一页快速翻阅,越往下看,脸色越是沉静,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纸张翻过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反复翻看了好几遍,他才缓缓合上文件夹。
“这就是我之前迟迟不肯告诉你的理由。”林吟文端起面前早已放凉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顺着舌尖蔓延至心底。
他神色平淡,眼底藏着复杂的情绪,慢慢开口,“早前我手里没有完整确凿的证据,贸然说出来,只会平添事端。如今证据全部落实,再隐瞒已经没有必要。”
一瞬间,包厢内的气氛变得微妙古怪。
邵洁和沈停坐在一旁,低声交谈,商量着后续的处理步骤,规划着接下来的流程。十七缩在角落,全程屏住呼吸,不敢随意插话。
林吟文抬手,打算再喝一口杯中的冷咖啡,手腕忽然被人拦住。
周清阙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将咖啡杯轻轻挪到自己手边。
“天色太晚了,夜里喝太多咖啡,容易失眠伤身。”他将冷咖啡放到远离林吟文的一侧,抬眼看向众人,语气沉稳,“这件事,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十七听见这话,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他心里预想过无数种画面,以为周清阙看到这些铁证之后,定然会情绪失控,或是不敢接受现实,接连发出质问。
正常来讲,大多人都会脱口反问:怎么会这样?或是,我父亲怎么能做出这种事?自己的好兄弟为啥你要背叛自己?
可眼前的周清阙,平静得太过反常。
“你就一点都不震惊吗?”十七忍不住小声开口。
周清阙垂眸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疲惫:“有什么值得惊讶的。成年人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有迫不得已,也都有藏在暗处的取舍。”
话音落下,他顺手将手上的资料放到一旁,抬眼望向邵洁。
邵洁轻声回道:“林吟文的初步想法,是先和对方当面好好谈一次。”
“谈过之后呢。”
“林吟文已经和林彦约好了,明晚碰面交谈。之后由我和邵洁整理全部材料,正式提交,进行实名举报。”沈停干脆利落的解释。
林吟文将文件收拢整齐,抬眼看向周清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