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焱没有动。
自始至终,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右手于身侧上抬,火焰在她周身流转,像一件由地狱之火织成的披风。
那些砸向她的异能——绳索与十字架化为飞灰、坟包破裂、铁钉融化,没有一丝一毫能接近她一丈之内,全部被烧成灰烬,在空气中飘飘洒洒。
这一刻,局势彻底翻转。
眼下已经不再是几分钟前,他们商讨如何给她注射麻药再割掉她的脸皮,还道德绑架她不要怨恨他们、更不要找他们复仇的时候了。
而是他们恨不得当场下跪,求谢焱放过自己一马的时候——
“好疼!好疼啊!妈妈!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姐姐!我是小马啊,我刚才还想救你出去呢!你不能看在这份情谊上饶我一命吗?我是被迫的啊!”
“对对对!我们全是被迫的!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朴南赫啊!”
房间里惨叫与求饶声此起彼伏,像一锅沸腾的油里不断被迸溅出来的水珠。
他们哭喊、狡辩、推卸,像一群粮仓内被火炙烧的老鼠,吱吱乱叫,丑态百出。
对于他们的胡搅蛮缠,谢焱的答复是——
“之前我让你们不要割我脸皮时,也没见你们手下留情。”
刚才那个仙风道骨的仙人,虽然没有说出传道箴言来,但是他点在她头上的三下,仿佛一柄铁锤击碎了她灵魂之外包裹的顽石硬壳。
有些东西从裂缝里涌了出来——那不是知识,不是记忆,而是一种刻进骨血深处的本能。
她确实不会画符,更不会念咒。
但她就是能驱使异火。
谢焱将右拳握得更紧,指关节挤压间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像是拧紧了某种古老发条的最后一道卡扣。
房间里的火焰再次轰然拔高。
这次赤红色的光不再只是舔舐,而是咆哮着、翻滚着,如同一头终于挣脱锁链的远古凶兽,扑向每一只恶鬼,将烧得他们皮肉翻卷、骨骼发黑,惨叫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空气中弥漫开令人作呕的焦臭。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在求生欲的驱使下,这些现了原形的恶鬼终于发现了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谢焱的火烧的是魂体,不烧物质家具!
那些凳子、桌子、杯子……全是实实在在的物体,火舌从它们表面掠过,不留下半点痕迹,陈戴维观察到这一点后,立刻嚎了一嗓子,“兄弟们!用东西砸她!”
刹那间,凳子、扳手、钉子、碎玻璃、烟灰缸……一切能抓到手的杂物密密麻麻地朝谢焱砸来,如同满是凶器的疾风骤雨。
谢焱毕竟只是血肉之身,更何况她的左手还有伤。
她侧身躲过一张飞来的凳子,肩膀却被后面砸过来的扳手狠狠擦过,痛得她闷哼一声,但她顾不得检查伤势,立刻慌张后退。
只听“嘭嘭嘭”几声,她原本站立之处几枚钉子钉在她脚边的木地板上,钉尾嗡嗡颤动,再偏一寸就要扎进她的脚板。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何况她体术本就差得要命。
Ai小8提醒:【宿主快躲!】
谢焱猛地抬头,那手掌大的玻璃烟灰缸近在咫尺,她避无可避,头破血流的未来近在眼前。
这一刻她回想起很多事,最后画面定格在她于楼梯间吻上漆狰唇瓣的瞬间。
但是想象中的死亡并没有出现,紧要关头她的眼中忽然迸射出一滴沥青模样的液体,它接触烟灰缸的瞬间便将其尽数吞噬。
烟灰缸消失了,连渣都没剩。
可紧接着,更多的杂物铺天盖地砸过来:扳手、钉子、碎玻璃、铁管……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人在危急关头,躯体会有不受控的僵直行为,谢焱知道自己该躲起来,可是她此时根本指挥不动她不动如山的死腿。
谢焱也来不及多想,本能地抬起那只还打着石膏的手做盾牌,准备用这层硬壳硬扛住砸向头颅的致命一击。
同时她看向身后紧急寻找能避险的地方,准备在腿恢复能力的一瞬间就跑过去躲藏。
然而想象中需要她咬紧牙关才能承受的手骨粉碎性剧痛并没有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