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猫在人群前踱了两步,目光从一张脸扫到另一张脸,像在挑牲口。
随即伸出手指,凌空点了二十下。
“你,你,还有你……出来。”
杨小凡是第十三个。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步迟疑,肩膀微微往里缩,
像个被点到名本能想躲却不敢的落魄修士。
墨猫扫了他一眼,目光停留不到半息便移开了。
没什么好看的,地仙五重,胡子拉碴,眼神浑浊,和其他十九个没区别。
“你们的工作,负责每天把灵药从仓库运到指定位置。”墨猫的声音在石殿里嗡嗡作响,“谁要是搞错了……”他顿了顿,露出一口森白的牙,“别怪我心狠。”
众人纷纷低头,不敢对视。
杨小凡也垂着眼,目光落在地面石板上,毫眸却在瞳孔深处缓缓转动,将整座石殿的结构、走廊的走向、墨猫身后暗门上的阵纹,一层层剥离、拓印、刻进识海。
他害怕的样子做得十足,肩微颤,指攥袍角,喉结滚动。
这些动作不用想,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剩下七十多人被分配去维持炉火,那是最苦最险的活。
离龙华炉太近,高温能烤脱一层皮,稍有不慎便会被火舌卷走。
那群人被领走时,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几名黑衣人从侧门走出,领着他们这批运药的往仓库去。
一出石殿,热浪又扑了上来,比方才更猛更烈,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板往脸上摁。
脚下石板从黑转成暗红,石缝里隐隐有火光流动。
越走越高。
整个地下世界被掏空了,像个倒扣的巨型蜂巢。
头顶架满铁索桥,桥身三尺宽,铺着镂空铁板,踩上去吱嘎作响,脚底能看见百丈之下忙碌的人影与吞吐的火舌。
桥两端固定在凿进岩壁的铁桩上,桩身刻满加固阵纹,饶是如此,桥身仍在微微晃动,每一步都让人心头发紧。
杨小凡走在队伍中间。
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铁板最稳的横梁上。
他始终垂着眼,像个怕高的人在努力不看脚下。
可毫眸已将整片地下空间扫了一遍。
这是座规划严密的工厂:最底层是火焰核心,龙华炉坐镇中央,温度最高也最凶险;中间层是炼丹台,近千名炼丹师围着数十排丹炉日夜轮转;上层是仓库与投料通道,铁索桥连通两端;最顶层岩壁深处嵌着几间石室,毫眸探过去时被一层浑厚禁制弹了回来,隐隐能感觉到令人窒息的威压。
那里,便是半仙坐镇之处,居高临下,俯瞰全局。
眼角扫过那尊巨炉时,三个字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龙华炉。
当年在古籍上见过图谱与记载,后来便销声匿迹,没想到辗转流落洛五星域,被藏在了这不见天日的地下。
它与太虚葫芦异曲同工:太虚葫芦更玄妙,除炼丹外尚有诸般变化;龙华炉却是纯粹的炼丹圣物,炉内刻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座独立阵法,每一座都是一个微缩炼丹世界。
九千九百九十九炉同炼,配方、投药顺序、出炉时间皆可不同。
难怪日产三万枚。
这规模,早已不是炼丹,是把炼丹做成了永不停歇的流水线。
穿过最后一座索桥,前方出现一座大石殿。
殿门敞开,门口堆着几辆翻倒的推车,车轮还在缓缓转动,轴承发出干涩的嘎吱声。
殿内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了一瞬,灵药堆积如山,从地面码到穹顶,分门别类,井然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