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边他停住了。“晚上来书房。”三个字扔下来,没有回头,军靴踩过金属地面的声响渐行渐远。宋颖绘站在战术台前,手指在全息投影的边缘划了一下,将小行星的地形数据存入了加密终端。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那颗缓慢旋转的灰白色星体,光影明灭之间,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晚间。元帅府书房。宋颖绘推门进去的时候,昼烬鹤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外骨骼战甲的上半段已经卸下来挂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贴身作训内衬,肩胛骨的轮廓在织物下面绷出利落的线条。深海冰川的味道弥漫在整个书房里,浓度比平时高了三倍不止,冷冽的气息压得人后颈发紧。宋颖绘关上门,在门口站定。“说吧。”昼烬鹤没有立刻转身,他的手指撑在窗台边缘,指节骨骼的形状像是要把金属窗框捏变形。“换方案。”“昼烬鹤。”“我说换方案。”昼烬鹤终于转过身来,暗金色的瞳孔在窗外星光的映照下烧得滚烫,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到死角的巨兽,周身的信息素压力在无意识地攀升。“用你算出来的那个备用方案,十二名s级精神力者共振九十四秒,够了。”宋颖绘靠在门框上,灰蓝色的眼睛平视着他。“不够。”“怎么不够。”“九十四秒的共振只能启动通道,无法维持三十分钟的稳定运行。”宋颖绘的声音很平,像在实验室里汇报一组数据。“虚空种子在通道运行过程中会产生不可预测的波动,每一次波动都需要在三秒内手动修正拓扑方程的参数,否则通道坍缩。”他顿了一下。“三十分钟里预计会出现七十到九十次波动,三秒内修正拓扑方程这件事,帝国没有第二个人做得到。”昼烬鹤的暗金色瞳孔钉在他脸上,胸腔的起伏幅度在加大。“那就延长预热时间,让种子彻底稳定之后再启动。”“没有时间了,虫潮二十六天后到达防线。”“那就让舰队先打第一波——”“四万亿,你拿什么打。”宋颖绘的声音依然没有升高一分,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切断了昼烬鹤所有退路。书房里的信息素浓度已经高到了某种危险的临界值,深海冰川的冷冽和霜玫瑰的清锐在空气中纠缠对撞,激出了一层细密的冰晶悬浮在两个人之间。昼烬鹤的拳头砸在了书桌上。沉闷的一声响,桌面的全息投影抖动了一下。“你有孩子要养。”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暗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的东西复杂到无法用单一的词汇去定义。宋颖绘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那层平静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痕。但他没有退。“所以我才要去。”他把双手插进制服口袋里,脊背抵着门框,声音轻了半度,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如果通道失败,虫潮踏平帝国防线,小星币连一个能活下去的星球都没有了,还养什么。”昼烬鹤的喉结动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暗金色的瞳孔里那层滚烫的光焰碎了一瞬。他大步走过来,两步跨到宋颖绘面前,一只手撑在他头顶的门板上,一只手扣住了他的下颌,迫使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直视自己。“宋颖绘,你听好了。”他的声音压到了极低极低的频率,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的某个裂缝里挤出来的。“我可以输掉这场仗,我可以丢掉这个元帅的位置,我甚至可以让帝国军事法庭把我推上绞刑架。”他的拇指抵在宋颖绘的下唇边缘,力度克制得发颤。“但你必须活着回来。”宋颖绘的睫毛在他的拇指旁颤动了一下,灰蓝色的瞳孔里有一层极薄的水光掠过,快得像错觉。“你以为我想去送死?”宋颖绘的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哑。“我口袋里揣着你写的两张纸条,我怎么舍得死。”昼烬鹤的动作停住了。他的手指从宋颖绘下颌上松开,垂下来,指尖碰到了宋颖绘制服内侧口袋的位置,隔着布料感受到了那两张纸条的轮廓。书房里安静了整整十五秒。两个人的呼吸交错在一起,霜玫瑰和深海冰川的信息素从对冲变成了缓慢的融合,像两条终于停止搏斗的洋流,在彼此的温度里找到了共存的方式。昼烬鹤的额头抵上了宋颖绘的额头,暗金色的瞳孔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的情绪终于沉淀成了某种沉重的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