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有过很多个契人,来一个或走一个,似乎都无关紧要。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鄢雨舟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雨舟妹妹?”
赵禛策马过来,顺着她的视线往右边看了一眼,随口道:“哦,那是明月楼,那地方是专供人狎妓的。”
说完怔住,连忙解释:“当然,我可没去过!我、我只是听我表兄提起……”
“雨舟妹妹,我连通房妾室都没有的,怎么可能去这种地方……我、我……”
他越说越急,结结巴巴。
旁边的小厮没忍住,“噗”一声笑出来,赵禛脸色霎时红了个透,瞪了他一眼,而后转过脸,不敢再看鄢雨舟。
踏青的人很多,三三两两地聚着各家公子小姐,衣香鬓影,笑语盈盈。
鄢雨舟戴了一顶帷帽,垂下的纱帘遮住了她的面容。赵禛与她保持着得体的距离,对外也只说是带自家妹妹出来游玩,并不透露她的身份。
山坡上,野花开得正盛,赵禛给鄢雨舟摘花。前几日下雨,地面泥泞不堪,随从心惊胆战,唯恐他有个好歹,想替他去。
赵禛不肯,觉得亲自去才有诚意。
赵禛仔细挑拣那些开得最好的花枝,一枝一枝,小心地折下来,拢在怀里。
等他回来时,靴子上沾满了泥浆,裤腿也湿了一大截,可怀里那束花却被他护得好好的,一片花瓣都没有碰损。
他将那束花递到她眼前,像是捧出自己的一颗真心,道:“雨舟妹妹,我摘了很多,每种颜色都有,要不每一样你挑一株最好看的,怎么样?”
“好。”鄢雨舟答。
过了一会,他忽然道:“紫色。”
鄢雨舟抬头:“什么?”
赵禛望着她道:“紫色,有了。”
鄢雨舟低头,果然,手里已经有一株紫色的铃兰,指尖一顿。
赵禛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没有点破,但眼底的笑意却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他再迟钝,也该看出来了。
雨舟妹妹,不喜欢他。
一路无言,鄢雨舟兴致缺缺,赵禛不愿强迫她开口,也沉默了许多。
见天色不早,即便赵禛心里还想再多与她待一会儿,还是提议送她回府。
即便心中不悦,赵禛面上还是挂着笑的,先去正堂与大夫人和老夫人叙了会儿话,又绕去后院找鄢道远讨教了几式剑法,才拜谢告辞。
殷勤周到,滴水不漏,仿佛今日的踏青当真是尽兴而归。
大夫人果然没有看出任何异样,等赵禛走后,对鄢雨舟只随口问了几句,便放她回了院子。
这几日鄢雨舟都没有出门。
鄢母来问,她只推说琴师病了,告了几日假。
鄢母心中着急,花朝节在即,怕女儿在课业上懈怠,不过几个时辰,便雷厉风行,另请了一位师长回来。
那位师长四十出头的年纪,面相严肃,不苟言笑。
师长弹了一曲凤求凰。
指法生硬,气韵全无,与她的管师完全不能比同。
师长教学也不得其法,她弹错了音,师长并不给他时间调整,二话不说便训斥她,毫不留情面。
师长道德败坏,不过在家两日,便勾搭了一位外房伺候养花的丫鬟,被人当场拿住。
鄢母得知后勃然大怒,当即将那人赶了出去。
而此时此刻,鄢雨舟才真正体会到,那人对她的温柔与体贴。
她有点想念她的管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