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现在开始,我不再是你的管师。”
“我这里,鄢姑娘以后也不要来了。”
……
跌跌撞撞的脚步声最终消失在走廊深处,侍从从外面进来,躬身道:“公子,鄢姑娘走了。”
男人翻了一页书,没抬头,只淡淡应道:“知道了。”
侍从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才道:“公子,您出门后,鄢姑娘派人送了东西过来。”
说着,将一个食盒放到桌上,打开盖子,“说是感谢您这段日子的教导。”又道:“是雪片糕,不过已经凉了。”
“先生素日喜欢吃什么?
“很多。”
“最喜欢呢?”
“西城寒食坊的雪片糕。”
……
他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一顿,侧目过去,盘中的雪片糕码放整齐。
过了好一会儿,他伸手,拈起一片。
样子倒是做得极像,薄厚均匀,洁白如雪,与记忆中西城寒食坊的那一家几乎别无二致。
不过样子再像,终究不会是那个味道,寒食坊的那家店,五年前便已不卖了。
他漫不经心地送入口中,忽然僵住,良久未动。
侍从道:“听鄢姑娘的侍女说,鄢姑娘为了找到那卖糕的人家,去了一趟西城,寻了许久才找到那对老夫妇的住所,要了配方,反复试验了很久,才做出这个味道来。”
夜风吹进来,将案上的书页吹得哗哗作响。
“知道了。”他开口。
侍从退下,将门带上,满室寂静。
他坐在案后,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没有动弹,脑子浮现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方才他让她不必来了,那双眼睛灼灼地望着他,泪珠颗颗滚落。
她牵着他的衣袖央求,可他一眼都没有看她。
琉璃灯从她手里滑落,一直滚到门槛,她跨过那盏灯,哭着跑了出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男人微微侧目。
那盏灯还停留在那里,停了几息之后,他起身,走过去。
六角琉璃灯,灯面绘着折枝牡丹,花瓣层层叠叠,在烛火下流光溢彩,确实好看。
她应该是极喜欢这盏灯的,小心翼翼地捧了一路,嘴角翘着,眼睛也是亮闪闪的。
可现在,灯的一角已经摔碎了,折枝牡丹也缺了一瓣,裂痕从灯角蜿蜒而上,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他弯腰,拾起来,又将地上的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放在桌上,试着拼凑。
……
鄢雨舟一路狂奔,快到轿子时,才抬袖,将满脸的眼泪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