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程还算顺利,船顺水往江心走,大半日便到了,可回来时风向突变,桅帆被刮坏了一块,只得就近靠岸停泊,等人来修。
这一停,便是整整三日。
船上的食物倒是充足,但都是粗茶淡饭,鄢雨舟本就没什么胃口,再加上惦记着那筐团圆果,每隔两个时辰就要爬起来换一次冰,生怕果子坏了。
几日下来,她整个人瘦了一圈,到了第三日深夜,正迷迷糊糊间,忽然感觉船体一阵摇晃,紧接着是嘈杂的人声,像是一大批人登船了。
她睁开眼,船舱外有火光跳动,橘红色的光映在舱壁上,明明灭灭。
不远处站着一个人,身后是咆哮的江水和暴雨,他举着火把,火光照在他脸上那张银狐面具上。
青绿的袍子浸透了雨水,沉沉的往下坠,袍角上沾着泥浆,可那人岿然不动。
鄢雨舟呆了呆。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在梦里,紧接着,嘴唇颤抖。
这几日再苦再累她都挨着,硬是没有掉过一滴泪,可此刻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委屈便再兜不住,眼泪决了堤似的往外涌。
“先生……”她抽抽噎噎,带着哭腔,“好疼……”
他顿了一下,将火把插在船壁的铁环上,没什么情绪的问她:“哪里疼?”
“手也疼,脚也疼,头也疼……反正到处都疼……”她语气委屈,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鄢雨舟仰头,“先生……我给你带的团圆果……烂了一大半……没几个好的了……”
她吸了吸鼻子:“一直在下雨……我去取冰需要爬两层,还要走好远的路,冰很重,我一次性只能拿一点点,甲板上很晃,还都是水,我滑了好几跤……”
他低头,看着她满是泥泞的裙子,袖口被撕裂了一道口子,发髻也散了大半,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起来。”过了一会,他道。
鄢雨舟抽噎了一下,朝他张开双手,“起不来……要抱。”
“我说,起来。”
已经在动怒的边缘。
鄢雨舟被他的语气慑了一下,更委屈了,此时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一角,静心走进来。
“公子,东西都已经装上咱们的船了,现在要出发吗?”
他没有说话,依旧看着她。
静心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蜷在地上的鄢雨舟,立刻伸手:“鄢姑娘可是脚疼了?我来扶您……”
“让她自己起来。”
静心手一僵,留给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退下了。
鄢雨舟怔怔,揉了揉眼睛。
火光在舱壁上跳动,照亮了他的脸,虽然看不清面具下的面容,却能看见他下巴上淡淡的胡茬,还有那双带着点血丝的眼睛。
不是梦。
鄢雨舟瞪大了眼睛,立刻站起来,他却已然转身,步子很快,完全没有等她的样子。
“先生……先生!”
鄢雨舟忍着腿痛,扶着船舱壁,一瘸一拐地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