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妹妹及笄了,定了许家的二公子,是个温厚老实的读书人,两家已过了聘礼,只待秋后完婚。
几个弟弟也陆续入了学,每日被先生管着背书习字,只有旬休才会回家。
鄢雨舟几乎不怎么出门,每日就在院子里看书,屋子里的棋谱史籍翻了个遍,便又将鄢道远书房里的藏书一本一本地借来看。
从经史子集到稗官野史,从农桑医卜到星象地理,但凡能搜罗到的书,她都要读上一读。
有时看得入了神,能从清晨一直坐到深夜,鄢道远看在眼里,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欣慰的是妹妹的学识见地与日俱增,许多见解连他听了觉得耳目一新,心疼的是他知道,她不过是用读书来填满那些空荡荡的时光罢了。
鄢雨舟的棋艺突飞猛进,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与人对弈,往往不过十几手便能定出胜负,鄢道远早已不是她的对手。
又是一年春光明媚时,庭院里的桃花开得正好。
鄢雨舟与太子妃萧氏相对而坐,中间横着一方棋盘,她拈起一枚白子,沉吟片刻,随即放下笑道:“娘娘,臣女输了。”
萧氏看着棋盘,显然不太满意,“你又让我。”
说起来,两人的交情还要追溯到三年前的花朝节,那时萧氏还不是太子妃。
花朝节上,二人对弈,萧氏当着许多人的面输了个彻底。她自幼学棋,为此耿耿于怀,便隔三差五召她入宫对弈。
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熟络,从棋友变成了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
萧氏将棋子丢回棋篓,问她:“我与太子对弈,十局里头要输九局,你可有什么精妙的棋法,能让我赢他一回?”
鄢雨舟想了想,伸手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重新摆开。
黑白交错,渐次铺展。
萧氏凑近了看,只觉眼花缭乱,仔细一看,又觉得精妙绝伦,忍不住抚掌赞叹:“妙,真是妙!这阵法叫什么?”
鄢雨舟手指顿住。
那些久远的记忆带着对另一个人汹涌的爱意,毫无预兆地漫过心口,让她一时有些喘不上气。
她仿佛又听到了他的声音。
低沉的、温和的,却也是说一不二的。
“屋里的棋谱,你可以挑选其中任意一张残局,让我来破解。如果我破解不了,算你赢。”
“先生,所有的都可以吗?”
“所有都可以。”
……
“这一局,叫做‘天越九章局’,我研究了小半年,仍未想出解法。”
“你赢了,蔻蔻。”
……
“蔻蔻?”萧氏见她不答,复问道,“这一局叫什么?”
鄢雨舟回神,看着棋盘,只觉得眼皮胀的厉害,涩然道:“……天越九章局。”
萧氏点头,又问:“可有解法吗?”
鄢雨舟点头,而后执棋,却久久未落子。
先生,你知道吗,即便你不再管束我,我依旧按照你希望的那样,勤勉不辍,潜心向学。
我也终于参透了这局棋,但是我很笨,用了整整三年时间。
先生,我前不久又去了见禅寺,许了一个愿,和当年一样,我仍然想再跟您下一盘棋,再赢你一次。
可是……
可是,我再也找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