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果静静躺在兄长的手心之上,镭射糖纸在橙黄的天光中凝成琥珀的颜色。
都说琥珀可以封存记忆,于温宁而言,或许糖果也能。
多年以前,宋祈言用连续九十颗糖果的等待将她哄回了家,自那以后,在兄妹之间,糖果几乎是「等待」的代名词。
这十三年来,他们形影不离,很少有需要用到它的地方——除了每次给生母扫墓前。
宋温宁从小就是个不愿意被人凝视伤痛的倔小孩,因此但凡扫墓,宋祈言都会体贴地留在墓园大门前不进去。
但或许是她幼年时的自我封闭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在送她进去时,宋祈言每次都会递给她一颗糖。
就好像告诉她:还有人在等她,她还有一个家。
尽管此时此刻,他们已经冷战许久,可这颗糖还是准时到达。
真是个坏蛋啊,她想。
明明是他亲自将她溺爱成了现在这幅过分依赖兄长的模样,不愿意结婚难道只是她的错吗?
是兄长的错。
盛放的百合花被挪至左侧臂弯,女孩伸出右手,将糖纸的一侧提住,轻轻勾拽。
糖纸另一侧缓缓划过男人覆着薄茧的手,捏着糖纸的细白指尖却没有产生任何触碰。
宋温宁转身,朝墓园走去,黄昏的风拽住少女的裙摆和发丝向天空飞去。
被留在原地的人望着她的人影渐小,徒劳收拢手掌心。
墓园的小径上很安静,母亲的墓地选在了西北角,一片背靠假山石、面朝着花海的僻静之地。
这是当年养母宋云枝亲自敲定的地方,鲜花会依照时序盛开,一年四季繁花似锦。
她的生母是一个喜欢漂亮的人,想来应该会满意。
冷风夹杂着枯黄的树叶拂面而来,传递来一阵阵香烛的味道,淮海冬至的墓园,总是萦绕着这股连接生与死的气息。
宋温宁却没有带其他东西,只带了一束鲜花。
——每年在她到来前,总会有人预先在母亲的墓前放好香烛、鲜花和贡品。
她不知是谁,也无意猜测。
既然从未出现,便是不愿被发现,悼念是很私人的事情,宋温宁不喜欢展示自己的悲伤,也无意打搅别人的。
思及此处,她抬起手机屏幕看了眼,发现今天其实比往日到得早了些。
大概是宋祈言来催得早的缘故。
穿过最后一片飘香的梅林,隐藏在花海中的目的地终于到了,女孩回神,一抬眸,却意外发现墓前蹲着两个人。
从背影看是两个中年人,一男一女,穿着华贵,正在墓碑前絮絮叨叨着什么。
脚步一滞,宋温宁下意识向后退行一步,试图藏进梅树林中。
怀里的百合花包着层层叠叠的装饰纸,此刻却意外地擦过梅树花枝,发出喀拉声响,引得墓前一直絮叨的两人转过身来:“谁?”
是两张几乎全然陌生的脸,大眼瞪小眼,一地寂静,互相不认识。
在事情变得更尴尬以前,宋温宁连忙上前几步,露出一个得体的笑,说:“是我,我来看看妈妈。”
她特意没有说名字,等着对方接话。
穿着皮草的中年贵妇盯着她的脸半晌,恍然大悟道:“是温宁啊,你都长这么大了,二姨差点认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