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天晴的时候,新月像一个鱼钩悬挂整个世界。下雨的时候,月亮会泛起潮气,浸润在夜色无边的雾气里。
傅月的心里有一场雨,多年未至,永不离去。
02。
高考结束的六月像一颗压抑许久终于点燃的炸弹,整个学校里到处是试卷纷飞。沈束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接过年级组发的新名单——下一届高三的化学班学生名单。他深吸一口气,没忍住说了句:“再教高三真的不会减寿吗?”
而立之年都没到的沈老师,已经在为自己一眼看得到头的未来两眼一黑了,听说傅月的暑假比他开始的更早以后,黑得更彻底。
中午吃饭的时候两个人打视频通话,傅月说她下午就要把教师宿舍的东西拿回家,再上半个月就结束了。沈束低头算时间,半个月以后将将六月底,他得七月初才能放假。
只差一周,却让人感觉输得彻底。于是沈束不死心又问她什么时候开学,傅月自言自语打开通知文件看了眼,说:“九月十五。”
因为教高三所以提前开学的沈束觉得自己在自取其辱,他冷笑了一声,看看傅月不明所以的神情,又冷笑一声。傅月才不惯着他,翻了个白眼:“好好上课,少抽风。”
说到上课,沈束想到什么,点开课表皱眉看了一会儿,说:“我下午只有第一节课有课。”
听意思是要去接傅月,后者眨眨眼,反应了一会儿,才接他的话:“不用啦,万一有学生找你问问题,你不在的话多不好。”
“好负责啊,傅老师,”沈束长吁短叹,“要是能像体贴我的学生一样体贴我就好了。”
“切,”傅月嗤笑,“你和男高有可比性吗?”
挂了视频的沈束,站在洗手池的镜子面前看了自己好一会儿,实在没忍住,问边上的男生:“你觉得老师怎么样?”
男生甩甩手里的水,不明就里:“挺帅的啊,沈哥你今天下午的课讲试卷吗?”
沈束打量他的脸片刻,自觉自己比他更帅更有魅力,极快勾了一下嘴角。反应过来又心说真是越活越回去,怎么还真和男高比较上了。
不过年轻人就是大嘴巴,下午沈束拿着试卷去上课的时候,教室里有几个皮猴子已经明目张胆学他说话了。
“老师你觉得我怎么样?”男生坐在后排,头上顶着试卷,嬉皮笑脸。
沈束扫了一眼他40分的化学试卷,皮笑肉不笑:“我觉得你得留堂。”
沈束就职的公办高中并不是非常富裕,这一点,从四四方方的教室,几个犄角旮旯长着黑斑点;学生头顶的绿漆吊扇轻微摇晃;班主任拿走的空调遥控器,展现得淋漓尽致。
沈束穿的是短袖,指尖捏着白粉笔,在黑板上写化学方程式。写了两句,他听见窗外樟树上传来声声蝉鸣,忍无可忍放下粉笔:“我去拿遥控器。”
说完长腿阔步就出去了。身后的教室沉寂片刻后,发出掀翻屋顶的欢呼,又被班长叫唤的“安静”给压下去。
初夏的天像一锅快要煮开的粥,慢慢吞吞炖着,偶尔费劲地翻出个泡泡,米挤在一起,黏黏腻腻热出汗来。又热又闷,几乎没什么风,只能用书本拼命扇动,恨不得穿越到书里,把芭蕉扇拿过来挥两下。
不过这些胡思乱想最后都被头顶空调的风吹冷,沈束把扇叶往上调了点,才指指黑板上的题目开始讲。第一题还顺畅,第二题也勉强,等到第三题,已经有人开始小鸡啄米。沈束看了眼时间——两点十七,确实是一个为难人的时间。
他放下试卷,若有所思道:“其实下午我是真不想来。”
大家都以为他要说什么,为了同学们的成绩,高考近在咫尺,诸如此类的鸡汤,个个兴致缺缺在化学试卷上涂格子。
沈束也不恼:“本来我是要去接老婆的。”
原本埋下去的一堆脑袋蹭得全起来了,一个个眼睛比听课学习还起劲,就差开口催他快说了。沈束卖关子钓了会儿他们的胃口才说:“她放暑假比我早,我都准备这节课下课去接她了。”
怨怼溢于言表,被人抛弃辜负的模样演得入木三分。十七八岁的学生当然知道他没走是因为什么,胆子大的学生起哄说自己有九十分可以帮助其他同学,让沈束抓紧下课走人。
八卦的学生则目不转睛,指着他能说更多东西。
每个教室都有那么两个护法坐在讲台边,沈束左手边的男生把手搭在讲台上,问沈束:“她比你早放暑假,你老婆是大学生吗?”
平地一声雷,教室里瞬间跟回了原始森林一样,猿鸣不断。手机震动,有人给沈束发发消息,他一边示意大家安静,一边点开快速瞟了一眼。
【小梨花:你不方便来接我,我还不能来见你吗?】
沈束微怔,旋即无奈苦笑。
03。
所谓山不来就我,我自去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