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烬站在一人高的穿衣镜前,自己穿戴上朝的冠服。
玄色织金的蟒袍穿上身,行动间隐有暗光浮动。腰间束上镶玉的革带,收束出结实的腰身。
赵管家候在屏风外,见王爷收拾妥当了,这才上前听候吩咐。
“那边昨晚怎么样?”魏烬对着镜子理了理袖口,看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赵伯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那边”指的是哪边。
“回王爷的话,老奴按照您的吩咐,夜里让厨房下了一碗热汤面送过去。”赵伯笑着回禀,“底下人回话,说姜娘子吃得干干净净,吃完没多大功夫就睡下了。”
魏烬闻言不由得轻笑一声。
能吃能睡,倒是省心。
“不错。除了不许她出府,她在府里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由着她。”
“老奴遵命。”
魏烬没再多言,跨出大门,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往皇城去了。
离早朝还有一会儿工夫,大殿内已是人头攒动。文武百官按着品级穿着紫、绯、青各色朝服,三三两两聚在一处。
朝堂上历来是没有不透风的墙,昨儿个肃王府的那番动静连路边小贩都听说了,更何况这些个耳聪目明的大臣。
左边站着的一拨人,多是世家门阀出身,衣冠楚楚,气度雍容,以当朝丞相崔冀为首。
崔家一门,簪缨世家,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崔冀不仅是百官之首,更是当今小皇帝的外祖父、太后娘娘的生父。此时他闭目养神,周遭围着的几个言官正义愤填膺地嘀咕。
“听说了没?昨儿个摄政王从乡下带回来个大着肚子的村姑!”一个大臣唾沫横飞,“简直是荒唐!堂堂亲王,竟弄出外室有孕这等丑闻,皇家颜面何存!”
“可不是嘛,先前崔相提议将族中适龄贵女指给王爷,他推说公务繁忙无心家室。如今倒好,乡下连种都留下了。这分明是没把崔家、没把太后放在眼里!”
崔冀睁眼乜了那人一眼,后者顿时噤声。
而在右侧的另一拨人,则是这些年来被魏烬破格提拔的寒门官员,这帮人平时看世家那副做派最是不顺眼。
见对面交头接耳,兵部侍郎冷笑一声,高声道:“有些人呐,就是见不得别人府上添丁进口。王爷如今有了香火,这是天大的喜事,怎么到了某些人嘴里,就成了见不得人的丑闻了?莫不是非得让王爷断子绝孙,他们才称心如意不成?”
这话算是点燃了火药,两边眼看着就要在殿外互啐起来。中间还夹着一拨明哲保身的中立派,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带耳朵来。
众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互驳,忽然听见一声通禀:“摄政王殿下到——”
话音未落,方才还沸反盈天的大殿瞬间静悄悄的,只见魏烬步履从容而来,一个人硬是走出百余人的气势。
“参见摄政王殿下——”
百官纷纷整理衣冠,拱手作揖,连闭目养神的崔相也微微睁开眼,敷衍地拱了拱手。
魏烬径直越过人群,走到大殿最前方,在那把专设的太师椅上坐下。抬眸扫了群臣一眼,将那些或惊惧、或愤恨、或心虚的表情尽收眼底。
大臣们也不敢再聚集,各自回了各自的位置。
不多时,大太监高声禀报:“陛下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百官面朝正前方行礼,山呼万岁。
十二岁的小皇帝从殿后走出,坐上龙椅。他眼神怯生生的,仿佛对这朝堂上的剑拔弩张一无所知。
而在小皇帝身后的珠帘后,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也坐了下来。她看着三十出头的年纪,云髻高挽,珠翠环绕,正是当朝崔太后。
“众卿平身。”小皇帝的声音尚带稚气,说完了,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阶下坐着的魏烬。
朝会一开,火药味便渐渐浓了起来。
例行的奏报刚结束,户部侍郎沈云便跨出列,朗声道:“启禀陛下、太后,臣有本要奏。国库连年空虚,边关军饷吃紧。臣查阅历年黄册,发现天下田亩隐匿极多,尤其江南一带,富豪大族阡陌连云,却不纳分文赋税。而贫苦百姓无立锥之地,却要承担重役。长此以往,国将不国!臣恳请陛下下旨,重修鱼鳞图册,清丈天下田亩,按亩纳税,以充国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