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想着从桃安村到镇子上,走路要走半个时辰,屋里那人不能没有人照看。赵叔家里有牛车,想必能快上许多。
于是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赵叔,不知能不能麻烦你去镇子上替我请顾大夫来瞧瞧?”
赵守义向来热心,当即拍了拍胸脯:“当然可以,我这就去。”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想起什么,折返回来,将脖子上挂着的那两只野山鸡取下来,递到芸娘手里:“这是我在山上打的野山鸡,正好给你救的那个人补补身子。”
芸娘也不推辞,爽利地接过来:“多谢赵叔了。”
…
趁着赵叔去请顾大夫的工夫,芸娘一刻也没闲着。
她先将早上吃的粥煮上,又翻出阿爹留下的旧衣裳,替床上那人换上。
那衣裳洗得发白,料子也粗糙,穿在他身上却莫名显出几分清简的味道来。
接着,她又将赵叔送的两只野山鸡收拾干净,炖了一锅鸡汤。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热气氤氲,满屋子都飘着鲜香。
做完这些,她才想起换下来的脏被子还没洗,便抱到屋后的小溪边,就着清凌凌的溪水搓洗干净。
等她晾好被子回来,日头已经高高挂起了,明晃晃地照着院子里的歪脖子枣树,落下一地碎金。
而顾辞早已背着药箱在院中等候了。
想来是叩了门却无人应声,便也不擅自闯入,只在院子里静静立着。
芸娘虽未锁门,顾辞却向来温和有礼,从不逾矩半分。
阳光斜斜地洒下来,将他的身影映在土墙上,长身玉立,影影绰绰,衬着院中那棵歪脖子枣树,倒像是一幅淡墨勾勒的画。
芸娘急忙上前开门,有些歉疚地说道:“不好意思,让顾大夫久等了。”
顾辞转过身来,温和地笑了笑:“无妨,救人要紧。”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屋。
“嗷~~”
芸娘与顾辞早已相熟,从前她救的那些人,大多也是经顾辞的手医治。
大黄对他也不认生,非但没有凶他,反而围着他转了两圈,尾巴高高翘起地甩了甩,又用毛茸茸的大脑袋去蹭他的膝盖。
“大黄还是这般粘人。”
顾辞笑着摸了摸大黄柔软厚实的皮毛后,才在床边坐下,先为那人细细地把了脉,又俯身查看他身上各处伤口。
他抬手撩开那人散落在脸上的墨发,正要翻开他的眼皮细看,手指却蓦然顿住,整个人愣在那儿,像是认出了什么。
“这人……怎会在这里?”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惊疑。
芸娘耳尖,闻言问道:“顾大夫认识这人?”
顾辞回过神来,缓缓摇了摇头,未再多言。
他继续翻看那人的双眼,又查看了舌苔,眉头渐渐蹙起。
“此人伤得不轻,身上多处刀伤,虽未及要害,却因失血过多,又浸了溪水,已有几分热毒入体的征兆。小腿上被树枝贯穿了皮肉,已经伤了筋骨,幸好你处理得及时,不然这条腿只怕要废了。”
他转头看了芸娘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你此次处理得不错。”
“他可有醒来过?”
芸娘点了点头:“早上醒了一回,只是他的眼睛……好像瞧不见了。”
顾辞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有些震惊地重新看向那人的眼睛。
既非自幼失明,也不见刀剑伤痕,这般情形,十有八九是被毒粉所伤。
他原本还想着这人若是醒了,认出自己该如何应对,没想到如今竟瞎了,倒是省去了许多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