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然后他再也没有回来过了。”芸娘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等了他一个月,两个月,半年……后来青姨告诉我,阿爹不会回来了。我问她为什么,她只是哭,她也相信阿爹抛弃我们了。”
“青姨是个好人。”她继续说道,“我和阿爹就是她从山里捡回来的,就像我捡到你一样。青姨说,阿爹被她捡到的时候浑身是伤,而我尚在襁褓中,饿得昏了过去。后来我阿爹伤好之后便留在了这个村子里,而她成了我的后娘。”
“她对你很好?”
芸娘的眼睛有些发红,但她没有哭:“很好。我从小到大的衣裳都是她亲手做的,晚上还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我生病的时候,她整夜整夜地守着我,眼睛熬得通红。可惜……”
她声音有些哽咽,没有再说下去。
穆渊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舅娘说的那些话,”他斟酌着开口,“你不必放在心上。”
芸娘嗤笑一声:“我才不放在心上呢,她那个人就是欺软怕硬。以前青姨在的时候,她三天两头来借钱,借了从来不还。青姨心软,每次都会给她。
后来青姨走了,她又想打我的主意,可我有大黄,早就不是那个好欺负的小丫头了。”
“看来大黄帮了你不少忙。”
穆渊见芸娘又恢复了那副张扬的模样,说话时也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笑意。
芸娘笑得眉眼弯弯,眼神中带着几分得意:“那是!大黄还小的时候,有一回舅娘带着她儿子来闹事,想抢我家的东西。大黄冲出来一吼,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了。
从那以后,她就不敢轻易上门了,今日她是瞅准大黄进山才敢来的。”
穆渊听着她说话的语气,嘴角不自觉跟着微微上扬。
这个山野女子说起大黄的时候,眉飞色舞的模样,像是说起自家养的一条小狗,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可爱。
“对了。”芸娘忽然想起什么,“你的药还没煎呢,我去煎药。你好好躺着,别乱动。”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穆渊,想了想,补了一句:“方才的事……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帮我说话。”芸娘的声音轻了下去,“你是第一个……帮我说话的人。”
从小到大她爹不许她跟别的孩子一起玩,所以她并没有什么朋友。
她阿爹和青姨走后,她便一直是一个人。
就算有赵守义和她婆娘偶尔接济她,但他们都怕了舅娘那张犀利的嘴,所以都不敢光明正大地帮着她。
而今日穆渊不仅帮了她,还将她舅娘怼得哑口无言,狠狠地帮她出了一口恶气。
说完,芸娘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灶房里。
穆渊靠在床头,听着灶房里传来生火的声音,心头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药煎好了,芸娘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走了进来。
“喝药了。”她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不容拒绝的霸道。
听到要喝药,穆渊的眉头微微皱起,但还是伸出了手:“我自己来。”
芸娘没有坚持,把碗递给了他。
穆渊摸索着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得他眉头紧皱,却是一声未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