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在上京时,也有个不长眼的东西,不知道他的身份,借着醉酒对他动手动脚,满嘴污言秽语。
后来那人被他做成了人彘,就养在自家府后的一口缸里。
每日都有人喂食,死不了,也活不好,就那么挂着皮肉,任人观赏,以儆效尤。
那时他双眼还没瞎,手上沾满血腥。
如今落到这山野间,眼睛看不见了,竟又遇上了这样的货色。
穆渊缓缓吐出一口气,将竹杖横放在膝上,指尖轻轻拂过杖身竹节,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
“两位既然不走,那便坐着等吧,芸娘大约日落前就回来。”
“等什么等?!”
田瑞阳直到穆渊说的话,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
他看着日头将落,芸娘就快回来了,心头难免着急。
刘顺凑到他跟前,凶狠地说,早已没了刚进来时的畏怯。
“阳哥,直接动手吧,不要跟他废话了。”
窗外风声又紧了,天色按下去,屋里的炭火噼啪一声裂开,溅出几点火星。
田瑞阳见穆渊一脸自在,没有半分害怕,便恼怒地朝刘顺一抬下巴。
“把他拖下来,扔出去。”
刘顺得了令,壮着胆子上前,伸手就要去拽穆渊的胳膊。
就在他指尖将要碰到穆渊衣袖的刹那,穆渊猛地翻动手腕,竹杖如蛇出洞,杖尖精准地点在刘顺手腕麻筋上,刘顺只觉得半条手臂一麻,痛呼一声缩回了手。
“哎哟!”
田瑞阳见状再也按捺不住,低吼医生猛地扑了上去。
穆渊虽然听见声音,堪堪躲了过去。
他反手挥动竹杖,但因为双眼尽盲,到底失了准头,又被炭盆绊了一下,踉跄后退两步,后背撞上了床柱。
“快!他眼睛看不见,围住他!”
田瑞阳一击落空,反倒来了劲,朝刘顺吼道。
刘顺方才被竹杖点了麻筋,正捂着手腕龇牙咧嘴,一听这话也壮起胆子,随手抄起桌上一只粗瓷碗就朝穆渊砸了过去。穆渊偏头一让,碗擦着耳廓飞过,撞在墙上碎成几片。
“再砸!别让他站稳!”田瑞阳一边喊,一边自己抓起窗台上的针线笸箩,连筐带线一股脑掷了过去。穆渊挥杖格挡,动作顿时迟滞了几分。
刘顺见有机可乘,又抄起灶台边一只陶罐,朝穆渊头上抡去。
穆渊听得风声,勉强侧身,那陶罐却还是擦过额角,砰的一声闷响,碎片四溅,鲜血登时从额上淌了下来,顺着眉骨流进纱布,渗出一片暗红。
他身形一晃,脑中嗡鸣作响,眼前仿佛炸开无数金星。
穆渊咬着牙,将竹杖死死拄在地上,才勉强撑住没有倒下。血顺着脸颊滴落在青衫前襟上,洇开点点深色。
田瑞阳见他摇摇欲坠,面露喜色,上前一步就要夺他竹杖:“瞎子就是瞎子,骨头再硬也白搭!”
穆渊虽然头晕目眩,却凭着最后一丝清明猛地将竹杖往上一挑,杖尖直戳他的咽喉。他猝不及防,慌忙后仰,脚下踉跄,一屁股坐在地上,惊出一身冷汗。
“去你的!还敢还手!”田瑞阳恼羞成怒,爬起来就要再扑上去。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大黄一声急促的吼叫,紧跟着是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你们在做什么?!”
芸娘愠怒的声音传来,接着“嗖”的一声,一道箭矢飞来,钉在了田瑞阳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