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风度翩翩,清奇俊秀,一身白衣不染纤尘,只是气质冷冽如冰,恰好身边伴着两位可爱小童,让他多了几分温柔之色。此刻温情见了他,心里多了些调笑的意味,便玩笑道:“哎呀,这不是无情大捕头吗?我回京可没见到你这个大忙人,不知今日无情大捕头怎么有时间来寻我?”
无情无奈道:“阿情这是恼我了?前些日子我在扬州公干,昨日才回京,今日来给你送礼倒成了我的不是?”他从袖中取出个青瓷小罐,笑道:“扬州带回来的高邮董糖和宝应藕粉,我记得你上次说喜欢,这次给你带了,你还要怪我吗?”
温情接过青瓷罐,惊喜道:“这都好久之前的事了吧?你居然还记得?”
无情却别开眼,脸上漫起红晕,淡淡笑道:“你的事情,我都记得。”
温情有些不好意思,她道:“我都快忘记这件事了,难为你还记得,多谢多谢。”
无情促狭道:“那你不怪我了?”
温情笑出声,把青瓷罐交给婵娟:“不怪了不怪了,跟你开玩笑的。无情大忙人还记得给我带东西,我哪能怪你?”
二人其乐融融,银剑却撇撇嘴,他对无情有些恨铁不成钢。早知道公子倾心温姐姐,去了扬州还特意绕道去最有名的合方斋给温姐姐买糕点,公子清清冷冷一个人,对着温姐姐却像是冰河化春水,冬雪遇春风,通通化作和风细雨,温柔得让他牙酸。可偏偏襄王有意,神女无情,温姐姐根本没开窍,她现在只把公子当朋友,更何况温姐姐身边那么多人喜欢她,公子再不努努力,可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银剑一脸愤懑,金剑一看便知他又在胡思乱想,摇摇头也只当不知,他递上锦盒,一旁的阿正欢天喜地地收下了,她最喜欢这些零嘴,每日都馋这一口,正要打开,就被婵娟叫住:“阿正!你今天已经吃了三块桂花糕了!再吃就不想饭吃,你不许再吃了!”
阿正就如被猫吓住的小老鼠般端起糕点锦盒一溜烟跑了,婵娟冷笑一声:“好啊,阿正,你敢不听我的话!你别是忘了你姐姐我别的不行,轻功最好!”说完运起轻功就去追她。
温情笑着看二人打闹,院子里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掠过树梢,婵娟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是脚步却不快,她有意试试阿正这几日的轻功,于是便在后面喊着阿正的名字追她。阿正头也不回,踩在假山上借力一跃,婵娟紧追其后,脚尖点过荷塘水面,悄然无声,只剩泛开的涟漪昭示着二人来过。见婵娟追的急,阿正脚尖在廊柱上一点,整个人轻飘飘地翻过栏杆,落到院子里槐树的枝丫上,稳稳地蹲着,抱着锦盒冲下面做了个鬼脸,还打开锦盒拿出块糕点准备吃。
婵娟见了心里着急,连忙道:“不准吃!再吃下去晚饭又不吃,赖神医说了你脾胃弱不能这么糟蹋——”
“我好得很!”阿正哼道,“不要听那老头子乱说话!”
不知怎么,阿正和赖药儿的关系很差,最开始见阿正小小年纪一个人流浪,甚为怜爱,于是对她的身体病症颇为重视,但是阿正的人生信条是及时行乐,今朝有酒今朝醉,不喜欢赖药儿这不许那不许的医嘱,还喜欢叫而立之年的赖药儿老头子。赖药儿对阿正不遵医嘱也很是头疼,有心给她个教训,于是次次给她开最苦的药,还不许她吃糖甜甜嘴,说什么影响药性,阿正喝药愁眉苦脸,越发不想去赖药儿那里看病,二人关系现在愈发势同水火。
当下婵娟说起赖药儿,阿正的逆反心一下子就起来了,婵娟心知自己嘴快提错人,于是不语,脚尖在树干上轻轻一踏,纵身跃上枝头,伸手就去抓阿正的衣领,阿正吓了一跳,没想到婵娟这么快,慌忙往旁边一闪,踩着另一根枝丫跳到更高的地方。婵娟紧追不舍,两个人在树上你追我赶,踩得枝叶簌簌作响。
银剑不免叹道:“一段时日不见,婵娟姐姐的轻功又精进了!”
金剑盯着阿正的身法看了半天,小声感叹道:“阿正妹妹怎么做到的?两个月不见,她怎么变得这么快?”
无情看着阿正欢快如雀的背影,笑道:“阿正的武功有所进益,她这段时日又下了苦功夫吧。她上回跟银剑比剑,不过五十招就把他的剑卸了,银剑到现在还不服气。”
银剑忍不住小声说道:“那次是我让着她的。”
金剑推他:“你什么时候让过她了?你上次不是还说是你轻敌了吗?”
“我、我确实是轻敌了!”
金剑转头看银剑面红耳赤的模样,笑他:“那你不是后面又苦练了两个月吗?要不你和阿正妹妹比一场,看看是你轻敌了,还是她更厉害?”
银剑愤愤不平:“比就比!”
金剑笑他:“只怕人家没时间和你这个轻敌的手下败将比试!”
银剑脸黑了:“你闭嘴!”
金剑摇头笑了一声,也不恼,又转回去看阿正,眼里是实打实的佩服。他和银剑还有铜剑、铁剑都是遭人掳夺的孤儿,案子告破后被无情收养教导,还把精通的剑法尽数传授给四人,四个童子底子都不差,放在外头也能算个三流好手。但阿正比他们小几岁,入门又晚,头一年还打不过他们任何一个,第二年开始能撑上几十招,或是打个平手,到了如今四个人居然已经打不过她了。
金剑三人输的心服口服心,银剑却还有口气没顺,他跟阿正年纪最接近,又都是争强好胜的性子,每次见面都要较劲。两个月前比剑输给阿正,他回去闷头练了两个月,就等着今天再来,结果看到阿正如此进益,心里发堵。
温情看二人武功都有长进,阿正的身法快,胆子大,蹿高伏低毫无顾忌,像只灵巧的野猫。但婵娟的身法更稳,每一次起落都干净利落,身随心动,轻巧如风。阿正胜在灵动,婵娟胜在功力,真要比起来,二人之中还是婵娟的轻功更胜一筹。
但这已经让温情很意外了。
婵娟虽然其他武功算不上高明,可她以轻功见长,比不上楚留香的飘逸优雅,司空摘星的灵巧诡谲,可也能赢得过江湖中绝大多数宗师级高手的轻功了。
可阿正才学了多久?
不过短短两年,这孩子就能练到这个地步,天赋与努力缺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