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扶摇山五（第2页）

阮棠棠道：“你在偷懒吗？怎么不去晨练！”

景棋道：“我体弱，练一天，休息一天为好。”

阮棠棠道：“你倒是给自己安排的妥帖。”

景棋道：“师父你不担心我的身体会支撑不住吗？”

这人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无半分开玩笑的神情。这一句话问得无比认真。阮棠棠道：“我瞧着你是无病呻吟。你不许偷懒，就算不练，也须得站在旁边看着。”阮棠棠将他带到晨练的地方，一通交代才放心回了愿缺殿。

只是没能安静多久，又一位客人来访。

莫夫人来此是今日早些时候去找不急时才发现他搬了住处。经过一番打听，才知道他一声不吭带着夏祎搬来了落星峰。她一路过来就要惩治这个不省心的弟弟。可是不急老道又不知道跑去哪里了，房间里人影都没有。她就顺便来拜访了阮棠棠。

关于仙门中各种旧事秘闻，莫叨叨只能算略知一二，莫夫人却是了如指掌。

阮棠棠将昨日叨叨被夭魅骗了的事情告诉了莫夫人。莫夫人捧腹道：“他从小因为贪吃闹出不少笑话，也因为贪吃躲过不少灾祸。他小时候为了捡一颗糖到处追，楼上刚好倒水，只有他没有被浇。还有那个时候送他去上学棠，几个孩子趁着先生不在跑出来玩，他去了买了包子，没在大街上被先生抓到……这些事情可不少。”

莫夫人又道：“我相信这孩子总是能逢凶化吉的。”

阮棠棠还将钱烈和师太在殿中的事情也一并说了出来。莫夫人却道原来莫长庚一回去就告诉她了。阮棠棠顺嘴问道：“钱烈这鼻青脸肿的样子，莫夫人可知道是为何？”

莫夫人一笑，瞧着她，道：“传闻是和猛兽搏斗受伤的，是不是真的就不知道了。不过，他这段时间大约总想证明自己。”

阮棠棠道：“那是因为任宫主失踪了他想当宫主？”

莫夫人道：“是也不是。你可能不知道明觉方丈以前是穹顶天宫的弟子。”

阮棠棠自认心态极好，这下彻底坐不住了，手中的茶杯没拿稳砸在了桌子上。

莫夫人很满意阮棠棠的反应。她继续道：“明觉方丈出家前的俗名叫陈惊鸿，他和穹顶天宫现任宫主任天堂同属上一任宫主云海声的弟子，而钱烈的师父便是云海声师弟云海潮后来收的弟子。传闻是一农户曾经在云海潮落难之时伸出援手，后来农户遭难，只剩下一独子，那便是钱烈。”

“穹顶天宫多年前遭遇了一场弟子叛变，自相残杀。云海声老前辈在那场意外中重伤离世，临终前将宫主之位传给大弟子任天堂。在那场内斗中去世的还有云海潮的大弟子燕南归，你想必从名字中也猜到了燕南归是燕北声的哥哥。是以，他也收了燕北声为徒。眼下任宫主没了消息，他门下弟子大多十几二十岁，云海潮前辈又早就到了古稀之年，若是找不到任宫主，钱烈很可能就是下一任宫主。但是，有明觉方丈在，钱烈也不能算是板上钉钉。”

阮棠棠听完这段过往，颇感震惊。她道：“那明觉方丈为什么会选择皈依佛门？”

莫夫人道：“其实，这件事我大多也是听别人说的。你也见到明觉方丈的眼疾了，那是在穹顶天宫宗门试炼的时候被人刺伤的，刺伤他的那人就是他小师弟秦时良。他眼睛受伤后失踪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来还是云海潮掌门找到了他，带他去圆通寺求上一任方丈悟慈救治他的眼睛。他在寺中养伤的时候，决定拜在圆通寺门下，皈依佛门。不过，这件事情令人唏嘘的是，那秦时良也在那场内斗中为同门所杀刺瞎了双眼。”

阮棠棠不禁回忆起起明觉方丈那双眼睛，心中唏嘘不已。阮棠棠道：“所以穹顶天宫还是希望明觉方丈能暂代宫主之位？”

“也对，也不对。”莫夫人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又道：“穹顶天宫有一半人希望钱烈当，有一半人不希望。”

阮棠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她道：“原来如此。”

莫夫人道：“是以，还好我没将小祷和叨叨送去穹顶天宫。我早就看好你们扶摇山，外人虽说你年纪小什么的，但是我就觉得扶摇山的峰主涵盖老中青三代，要是没了一个还有另外能马上顶上，哪儿至于像穹顶天宫那样啊！”

阮棠棠听见‘老中青’三字笑出了声，拿起茶杯与莫夫人碰了碰，道：“叨叨的幽默，想不到是遗传了莫夫人。”

莫夫人笑道：“叨叨可没有我万分之一幽默，我年轻时总是能逗得兄弟姐妹哈哈大小。”她说完这句话似乎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口气，笑容渐渐暗淡了下来。阮棠棠心中有些纠结要不要开口。

莫夫人见阮棠棠这个样子只当阮棠棠想要出言安慰，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又笑道：“我没事，人老了，难免容易想起过去的事情。”

莫夫人道：“阮峰主不疑惑我对夏寒松的态度吗？”

阮棠棠真诚道：“自然是因为您妹妹。”

莫夫人难过道：“我父母本事一对道侣，感情很深，在一次外出捕鬼时身受重伤，不久便离世了。我那时不过十七八岁，什么都不懂，幸得家父那些朋友得知消息后帮衬接济才让两个弟妹平安长大。也就是那时，我认识了叨叨的父亲，我们两个互相喜欢就在一起了。”

说到这里时，莫夫人脸上露出羞赧，又接着道：“我嫁给他之后，便带着弟妹一起住进了莫家，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婉真认识了夏寒松。她起初对夏寒松并不感冒，只是我当时以为她心仪之人是顾掌门。”

阮棠棠道：“啊？”

莫夫人道：“顾掌门年轻时时仙门中很多女子的倾慕对象，只是大多数爱慕他的人藏在心里不说而已。婉真也将这份感情藏在心里，可是我是她姐姐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我曾见过顾掌门对他师妹周姑娘的照顾，就知道他们二人不可能了，婉真她自己心里也知道不可能。夏寒松一直对婉真有意，她二人没过多久就成亲了。我叫她考虑清楚，这是一辈子的大事，不可以草率，但她却很坚决。成亲之后那些年，夏寒松对婉真都不错，我也给他骗过去了，可是就是在小裕出事之后，婉真身体每况愈下，一切都慢慢改变了。”

莫夫人停在这里，深呼一口气，道：“婉真重病在床大半年，我那时和长庚到极地探寻魔族的消息，日夜兼程赶回来时，她已经大限将至了。临终前，最后的嘱托就是送小祷和小祎去扶摇山学艺。我本来还纳闷，结果不出三月夏寒松那个狗东西就私底下偷偷纳妾，找女人给他生孩子。”

阮棠棠想到初见夏寒松的场景，奇怪道：“可是他带来的那些孩子不过是几岁的孩童？”

莫夫人道：“那是老天有眼，从夏裕去世之后，这老头不停生孩子，可这些孩子总是活不过十岁。你看那家人和他一样带着路都走不稳的孩子来，他那是比嫖客还不要脸的。”

阮棠棠思绪万千，又像被什么绊住了。

莫夫人叹了一口气，释然道：“这些年长庚、叨叨，周围的好友亲朋都刻意不提起这件事，不提起婉真的名字。原本长庚和夏寒松关系不错，自从婉真的事情出了之后，长庚也减少了和他的往来，我知道都是为了我，久而久之这些事情倒是真的压在心底了。”一说起过往的事情，莫夫人不自觉想到自己十七八岁时与弟妹相处的时光，这几十年光阴恍如昨日如今却物是人非。她感叹道：“今日对着你讲这些事说出来，我倒是轻松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