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四四方方的石室,岩壁上钉着粗重的铁环,铁环之下是石床,周围没有出口。阮棠棠凭借自己的经验,道:“一般说出不去的,都能出去。”
叶殇海毫无血色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不错,不过我本来要带下来的人不是你。”
这个逃生通道想必早已建好,他们放火烧殿之时,便可以在混乱之中,从这里逃跑。没曾想混乱是制造了,人却也在混乱之中拉错了。
“我本来也不打算跟你下来的。”阮棠棠没好气道:“你如今身受重伤,告诉我出口在哪儿,兴许饶你一命。”
“阮峰主都说我身受重伤了。”叶殇海低头瞧了瞧自己的伤口还在流血,惨淡一笑,“既然如此黄泉路上再带走一个人不好吗?”
这人倒是没她想得笨。
阮棠棠威胁道:“死无全尸也是死,安详离去也是死。我看你还吊着一口气,若是我出不去,那便慢慢折磨你了。”
叶殇海道:“这可不是名门正派所为。”
阮棠棠道:“你都说了,如今只有我们两个人。我若是能出去,你也死了,没人知道。我若是出不去,我们俩一起死了,更没人知道。”
阮棠棠故意用剑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叶殇海道:“你死不了。”
他又自嘲地笑了笑。
“你和我做一个交换,我便告诉你怎么出去,否则你永远找不到开关。”
阮棠棠打量着眼前连抬手都吃力的人,道:“说来听听。”
叶殇海道:“你听我讲一个故事。”
阮棠棠微微蹙眉,眼神露出不解。
叶殇海努力抬头看她,似乎带着祈求,道:“这买卖怎么也不亏。”
阮棠棠示意他说下去。
叶殇海道:“有个老奶奶,晚来生下一个女儿,平时宝贝的很。世事无常,她女儿在山上被厉鬼吸走了魂魄,找到时只剩下一具干涸的尸体,女婿知道后扔下两个孩子,再也没有音讯。老奶奶靠绣花、摘野菜为生养大了两个孩子。日子虽然过得紧巴巴的,却也温馨和睦。她的孙子、孙女长到十五岁时,便外出赚钱养家。孙子叫小曲在大户人家帮工,孙女学会了奶奶绣花的手艺,接一些手工活儿,偶尔也上山采药。日子越过越好,小曲有一天回家心情低落,尽管他尽力隐藏,还是瞒不过奶奶,小曲冲动之下告诉奶奶,他如今帮工的大户人家,就是当年杳无音讯的女婿,改名换姓回来了。”
“一经打听,那人在离开后不久便发了一笔横财,用这笔横财置办产业,自此发迹,又娶妻生子,过着富足安逸的生活。奶奶听完什么都没说,只说了一句过好自己的日子。小曲第二日想去辞掉帮工,另找一家干,却偶然间听到那人的朋友说,这富贾早年那一笔钱,是靠向厉鬼出卖了妻子的魂魄换来的。”
“小曲怒不可遏,当即将那人揍了一顿,换来的自然是一顿毒打。他伤得很重,躺了半月才能下床。有一日他左等右等都没等到自己妹妹回家,直到深夜,他拖着受伤的腿去找,在当初那片发现母亲尸体的小树林里瞧见了妹妹。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一样,身上都是淤青。他喊到嗓子都哑了,妹妹都没能回应他。偏偏那夜下起了雨,地上原本的脚印都被冲走了。他腿受伤了,抱不动妹妹,一次又一次跌倒。”
“这个时候有一个男子撑伞路过,男子长着一张白皙的脸,身上穿着青灰色袍子,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他嘴上嫌弃,却帮他把妹妹带回了家。那男子说,‘有仇报仇,哭哭啼啼人也活不过来了。’后面他才知道,妹妹那天为了给他报仇,将富贾约到了那片林子,叫了几个村民打他一顿。可那几个村民见钱眼开,当场倒戈,打死了他妹妹。”
“那人害怕自己的事情败露,一不做二不休当晚便派人想杀了他们。可是小曲去找妹妹了不在家,家里只剩奶奶。等小曲回到家时,奶奶倒在了床上。那男子不由分说,便扯起小曲,将富贾全家都杀了。那些村民也一个一个地分了些日子杀掉。村民吓坏了,他们死前的眼神惊恐?绝望?哀求?独独没有愧疚。”
叶殇海讲到这时,每吐出一个字都很艰难。他张了张嘴,声音断断续续:“谢……谢…。你不…。会…。。死…。。他会…。。救你…。。”
最后一句话落下,他努力瞧着她笑了笑,缓缓阖上眼睛,再无生息。
阮棠棠沉默了许久,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直到四周沉闷的嗡鸣声,提醒自己还被关在石室里。墙体处出现几道裂纹,裂纹越来越大,碎石簌簌而落。
慕容渊在用灵力砸墙。
阮棠棠想去将叶殇海的尸体移过来,好歹留一个全尸。
可是天意弄人,她刚刚移动步子,那面墙崩塌了。慕容渊见她站在里面,眼神露出欣喜,立刻抬手将她从石室拉了出来,两人来到殿外。
只听‘轰隆’一声,整座宫殿都塌了。
花不开和向擎赶到之时,砖石碎瓦砸落在地,尘土四起。这座有一百多年历史的幽冥阙,只剩下废墟一片。
阮棠棠沙哑道:“莫啸天呢?”
慕容渊道:“引火上身,烧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