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种种恍若一场旖旎的美梦,以致传缨疑心自己并未醒来,直到腰间搭上一只手,她转过身,李术清晰的面容近在眼前。他眸光缱绻,在她额间落下一吻,触感温热又柔软。
原来不是梦。
她牵住李术的手,问道:“你今日说,心悦于我,是真的吗?”
李术失笑:“此刻才忆起要问吗?”
不待传缨回应,他便一字一句道:“传缨,我心悦你。虽不知始于何时何地,但当我意识到这份心意时,你早已在我心中。”
烛火忽明忽灭,那一刻,她在他的眼中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你我的三年之约,还作数吗?”
李术静默片刻,沉声道:“传缨,我答应你,若三年之后我能平安归来,若你不嫌,我定重新迎娶你,好不好?”
“所以,你还是要与我和离?”传缨猛地推开他:“那我们今日种种都算什么?”
“传缨……”李术想握住她的手,被她一把甩开。
“说到底,你仍未将我当作妻子。我不知晓你究竟要做什么,但我明白夫妻应当同甘苦,共患难。李观澜,难道在你心中,我是只可同甘不能共苦之人吗?”
“我怎会如此想你?我只是,不想让你陷入危险的境地。”
传缨伸出手,搂住李术的脖颈,字字郑重:“我不怕危险,亦不怕受苦,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想与你共同面对。你能告诉我吗?”
李术轻叹一声:“此次阴山一战,突厥虽元气大伤,其西部势力却仍然猖獗,他们狼子野心,难免会重整旗鼓,卷土重来。届时,我必须回到灵州。你亦明白,沙场上刀剑无眼,若我……”
传缨捂住他的嘴,急道:“休要胡言!此次阴山一战何等凶险,你不也平安归来了?况且你还有平安符呢!你不是说这平安符可助你逢凶化吉吗?我相信你定能平安归来!我就在家中等你,哪儿都不去,好不好?”
望着她一双泪眼,李术终是不忍拒绝:“好,我答应你。”
传缨仍不放心,紧紧往他怀里缩。李术轻咳一声:“早些睡吧,你明日不是还要去看铺子吗?”
传缨犹豫片刻,还是闭上了眼。她已下定决心,无论将来如何,都要与他共同面对。
李术吻了吻她的发顶,长舒了一口气,庆幸她并未多想。
次日,李术早早便去了军营。传缨一面用早膳,一面想着医坊的事。她已从陪嫁中选了一家空置的铺子,稍作整改便能用。
传缨正出神,乐真便来了,还故作正经地向传缨福了一礼:“乐真见过王妃,王妃万福。”
传缨早已习惯她耍贫嘴,淡淡饮了一口茶。乐真在她身边坐下,满面笑意地问道:“这几日与你家郎君相处得如何?可还适应?瞧你这眼下的乌青,昨夜做甚去了?”
昨日记忆一同涌入脑海,传缨心中喜忧参半,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报喜不报忧。她往乐真耳边凑近了些,悄声道:“昨日,他说他心悦于我。”
“什么!他说他心悦于你!”
乐真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欣喜地抱住传缨:“我就知道!他早晚是你的人!我果然神机妙算!”她得意地大笑起来,突然想起什么,神神秘秘地凑到传缨跟前,放低声音:“你们可曾圆房?”
传缨抿唇,摇摇头。
“可曾同榻?”
传缨点头。
乐真瞪圆双眼,嗓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讶异:“心悦之人夜夜宿在身侧,他竟能忍住什么都不做?”
“并非什么都没做,他昨日……吻了我。”
“什么!”乐真一双杏眼瞪得更圆,随即笑嘻嘻道:“我有预感,我送你那本小册子很快便有用武之地了。”
经她一打趣,传缨的脸又红了几分:“你别瞎说了,赶紧起身,陪我瞧瞧铺子去。”
铺子在西市,位置显眼,门前行人往来不绝。只是空置了许久,窗棂桌案处处积满尘灰。二人一进屋便纷纷打起了喷嚏。
传缨环视一圈便拉着乐真退了出去,打算先差人来打扫一番。日色尚早,二人几日未见,有许多话要聊,便决定去附近的张家楼坐坐,用些酒水点心。
此楼轩敞,楼下市井嘈杂,楼上辟有雅间,隔绝喧嚣,正适合闲谈。
侍者引二人登楼,正要进入雅间,便迎面碰上了郑奉麟,他步履轻浮,身体微晃,显然是喝了不少酒,见了传缨,竟亲切地迎了上来,唤她阿嫂,眼神却不住地往乐真身上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