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传缨狠狠将他往外推。
门口突然传来裴老夫人的声音:“蓁儿,你可起了?”
传缨连忙推开李术下榻,应道:“外祖母,我起了,您进来吧。”
老夫人带着天冬半夏进来,满脸歉意地看了李术一眼,又对传缨道:“皇后身边的陈女官来了,说是太子良娣有孕,胎不稳,想请你去瞧瞧。”
若非陈女官反复催促,她实在不愿在这时候进来打扰,二人屋里半夜要了一回热汤的事自然瞒不过她,她明白两个小夫妻成婚不到两月,自然是恨不得时时刻刻腻在一起,她这个做外祖母的也是喜闻乐见。
今日外孙女婿一大早便来请安,还未用早膳便端着乳粥回了屋,许久都不出来,她想着二人感情好,自然还要再温存一番,谁知突然冒出来个陈女官,催着传缨去给什么太子良娣看诊,也不知宫里那么多御医是做什么的。她本想再晾凉陈女官,又想起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又涉及皇孙,还是来敲了门。
传缨一听太子良娣有孕,便立马穿好衣裳,让半夏随意给自己梳了个发髻,备好药箱便匆匆出了门,李术放心不下,也跟着她上了马车。
陈女官面色凝重,将桐儿的情况描述了一番。
传缨听得坐立难安,太子过不了几日便要大婚,她竟在这时候有了身孕,也不知是福还是祸,只能祈求上天保佑她们母子平安。
她时不时望向窗外,希望马车再快些。李术握住她攥紧的手,尽管方才还在生他的气,但此刻他温暖的掌心仍令她安心许多。
此时,蓬莱殿内又是另一番景象。宫人们捧着热水汤药来去匆匆,桐儿卧于榻上,面色痛苦,紧紧咬唇,额间已渗出豆大的冷汗,御医皆跪在榻前,大气不敢出。太子李茂满脸愠怒,对着御医大吼道:“一个个平日里不是医术好得很吗,怎么如今都束手无策了?若是良娣有个三长两短,你们都得掉脑袋!”
皇后竟难得地未斥责他,反倒露出了几分心虚的神色,软声劝道:“现在不是问罪的时候,梁王妃应当快到了,让她来瞧瞧。”
她不敢令儿子知晓此事与自己有关。五日后便是太子大婚,可他却半点儿也不上心。反观李荣,三天两头往杜府送礼。说起这门婚事她也来气,苏檀不过是个五品秘书丞,武功苏氏的名望也远比不上山东士族,只是祖上在前朝有几分荣耀罢了。
李荣要娶的好歹是工部尚书之女,出身京兆杜氏,在士族之中也算是说得上几句话。这几日余贵妃装模作样地来请安,面上尽是得意之色,果真是小门小户出身,没见过世面。杜氏与他们清河崔氏相比又算得了甚?
可这毕竟是陛下赐婚,就算再不满也得做好表面功夫,李茂倒好,连敷衍都懒得做,见了苏家女儿也没有半点好脸色,还日日跟着这个琵琶女厮混。皇后正愁找不着人撒气,便以不耽误太子大婚为由将桐儿接进宫,罚她跪了一个时辰。谁知这女子竟突然血流不止,请了御医来瞧才知她已有了身孕。
皇后心下懊恼,原本只是想给这琵琶女立个规矩,谁知竟险些害了自己的亲孙儿,若这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损了自己与儿子的母子情分?
桐儿突然疼得轻哼一声,李茂忙上前握住她的手,急声道:“桐儿,莫怕,我陪着你,皇婶很快便到了。”
“皇婶?”桐儿一听传缨要来,心中一急,小腹又是一阵剧痛,面色惨白。
李茂瞬间慌了神,忙问梁王妃何时能到。内侍匆匆入内,通报道梁王夫妇到了。
传缨急急给皇后和太子行礼,李荣急忙上前:“皇婶不必多礼,请您先给桐儿瞧瞧吧。”
传缨亦顾不上诸多礼仪,快步走到榻前,见桐儿容色虚乏,全无血色,忙抓住她的手:“良娣娘子莫怕,我来替你诊脉。”
桐儿轻轻点头:“多谢王妃。”
传缨搭上桐儿的腕脉。脉象细弱而数,如珠走盘,却时有时无,尺部尤虚——气血欲脱,冲任不固,胎元已摇。只是尺脉虽虚,却夹杂一股涩滞之气,不像是单纯劳累所致。她又掀开被角看褥上血色:暗红夹瘀块,量多,未止。再按小腹,桐儿疼得轻哼,腹壁发硬,一阵一阵地紧。
传缨心沉了沉,起身对皇后、太子道:“殿下,良娣此症乃劳伤冲任,气血两脱,胞宫之中已有瘀滞。”
李茂急道:“皇婶要开什么药,尽管吩咐,务必保住良娣!”
“先保皇孙!”皇后瞪了李茂一眼。
传缨心中愤恨,断定此事与皇后有关。幸好未彻底伤及根本,还能补救。
她沉声道:“药是其次。第一,所有人先出去。第二,即刻取阿胶、艾叶、地黄、当归、白芍、川穹、甘草,急煎胶艾汤,另加一味人参固气,再加蒲黄,五灵脂,化瘀止血。”
御医一愣,他行医多年,怎会诊不出良娣的问题,只是疑心劳伤只是诱因,真正伤胎的是落胎药。涉及皇孙,他不敢妄下定论,这才犹疑不决。梁王妃既开此方,想必也发现了症结所在。所幸皇后与太子不通医理,发现不了问题。
传缨直视皇后,语气恭敬:“第三,良娣必须平卧,不得起身,不得再跪,不得再受任何惊扰。”
皇后脸色一僵:“本宫不知她有孕……就按王妃说的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