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钦昭感觉自己的喉咙在发痒,像有指甲在挠。
她在同他说话时,那双盛着湖水般的眼睛就这样盯着他,坦诚,直接,藏不了任何肮脏的东西。
他想,是他在浑水里趟久了,竟分辨不出了。
“抱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面前的女孩突然笑了。
她弯着嘴角说:“宋先生,不是你教给我的吗?不要轻易道歉。”
宋钦昭一个愣神,没想到被她一个回旋镖给扎中了。
又看她眉眼弯弯地说:“若是宋先生真觉得抱歉的话,那不妨补偿我一下?”
宋钦昭多年筑起的心防再一次习惯性地敲起了警钟,他收敛起了笑意,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要什么?”
丛花笑容没变,说道:“我们媒介经济学的课程大作业要求我们采访一位与课题相关的从业人士,我想来想去,我认识的人里,宋先生应当是最权威的一位,能给我一个机会采访一下您吗?”
她无意识地将背挺直了,露出修长优美的脖颈线条。
宋钦昭的目光钉在她的脸上,沉默良久,带着询问意味的语气说:“采访?那你可知,我从不公开接受媒体采访。”
丛花明显愣了一下。
这是她从未预想到的回答,怪不得她在搜索时只浏览到一些官方发布的信息和官媒的客观报道,没有检索到有关宋先生个人的访谈信息,连照片都很少,关于私生活的照片更是一张都没有。
还以为是她检索得不够仔细的缘故,原来竟是根本没有。
但话既已经说到这儿了,便骑虎难下,丛花咬着牙说下去,一副不破南山终不还的态度,“宋先生,我不是媒体,且不会将您的个人信息披露在媒体上,仅用作我的作业,您看这样可好?”
丛花的手指摩挲着羽绒服的袋口,眼神里既有紧张也有期待,她看见宋先生轻轻笑了一下,露出上排几颗雪白的牙齿,这是宋先生今天唯一一次对她露出的微笑,他似乎觉得她的话很有意思。
“既是原则,那便是不可轻易破的,不然怎么叫原则?我想你应当懂得这个道理。”他这句是笑着说的,但话的内容却不那么让人舒服了。
他既这么说了,丛花也不是什么不知好歹的小人,扭头便要走。
刚一扭头,看见玻璃窗上的雨痕,突然意识到这已然是走廊的尽头。
她咬了咬唇,重新转过身去,低头懊恼自己怎么总是在宋先生面前一副傻样子。
她想起小时候,参加过几次团体表演,明明彩排的时候还好好的,偏偏到了老师和长辈面前演出时,她总因为紧张出了岔子。
后来,她便因为几次失败的经验,看见聚光灯便心生不适,不再愿意站上舞台了。
此刻,明明只有一个人的目光,丛花却产生了被聚光灯照射的错觉。
她不想让面前这个人看轻自己,拒绝便拒绝吧。
她的作业少了他又不是完成不了,大不了去求求关之洲的学长,或是跟着于菲菲去采访她父母的朋友,也好过被宋先生冠以不知好歹的印象。
但除此之外,丛花想到,采访本就是她的私心,有了这个由头,便可以再同宋先生接触下去。
他那么通透又慈悯,愿意给她一些真诚的忠告,她很珍惜这样的际遇。
没了采访,就不知下次什么时候能见到宋先生了。
她想,荣城那么大,他又站得那样高,校庆落幕后,应当是遥遥无期了。
丛花侧着身体从宋先生旁边擦过时,她的心坠了一下,针尖扎了似的,细密得像外面的细雨。
荣大的校园种了许多参天大树,延绵成片,一阵大风刮过,她听见细雨打在窗沿上,风声穿过树林,像一阵闷而响的浪涛声,像在为这份短暂浮华的际遇歌颂一个不太完美的结尾。
下一秒,宋钦昭反手捏住了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