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边,她知道霍去病的右肩有伤,夜里还睡不着,靠喝烈酒压着疼。
她把帘子放下了,她得自己去观察,那些记录上看不到的,才是她最需要知道的。
*
翌日上午,赵破奴派了个亲兵来,那亲兵跑得气喘,站在帐外喊:“女医,赵校尉请您去校场。将军在校场点兵,您远远看一看。”
徐珈顿了一下:“在哪里看。”
亲兵笑了笑,压低了嗓音:“赵校尉说,今天将军点兵比平时晚了一刻钟,他觉得不对劲。”
接着他又递过来一套新的士兵服,又说:“校尉还说,让您别穿太显眼的衣裳。”
徐珈现在穿的衣服是她自己穿来的现代方便行动的男士汉服,她接过来亲兵带来的衣服,明白了赵破奴的好意。很快就换上了。
随后徐珈站在校场边缘的树后,赵破奴给她找的位置不错,离点将台不算太远,但又刚好在队伍的视线之外。她能看清他的脸,也能看清他的肩。
她远远看见点将台上那穿着黑甲的霍去病,一个活着的霍去病。
霍去病,活的。
徐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赶紧把嘴角的笑意压下去,上次她说活的霍去病的时候,差点被他当成细作砍了。
现在她站在他的军营里,住着他给的帐子,用着他允许的药,看他在点将台上发号施令。
她心里既兴奋又不安,她没敢往下想,但这一趟来大汉,来对了。
徐珈看着霍去病他站在白天里,比夜里的时候更清楚,也更冷,他说话时中气很足,点兵的声音穿过半个校场,她也能听的清清楚楚。
但她没有在听他说什么,她在看他的肩,霍去病站的时间一长,右肩会不自觉地往下沉一下,然后他又挺回去,间隔很短,外人看不出来。
但她看得出来,她在心里默默数着,一次,两次,三次,每刻钟一次,他站了多久,就撑了多久。
她盯着霍去病看了很久,久到小八都忍不住出声了。
小八:“宿主,我扫了一下他的站位,他重心偏右,承重主要在左腿,右肩每隔一阵会往下沉一次。”
徐珈:“我看出来了,霍去病在硬撑。”
点兵结束,霍去病从点将台上下来。
徐珈本来要收回视线了,但就在他迈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她看见他左手先扶了一下台边的栏杆,很快,快到站在他旁边的副将都没注意到。
但她看到了,右手按肩,左手扶台。
她在心里把这两件事串在一起,右肩的伤比他想的严重得多。
她收回视线,转身要走。
赵破奴追上来,他刚才一直在点将台后面等着,看到徐珈转身要走才快步跟上来,他说:“将军刚才问起你了。”
徐珈疑惑:“问我什么?”
赵破奴:“呃,问你这几日是不是老实。”
“你怎么说?”
赵破奴挠了挠头,咧嘴一笑:“我说,你老实得很。”
他嘴上笑,但心里其实在琢磨,将军为什么要问这个?是随便问问,还是在试探什么?
徐珈沉默了一下。
赵破奴又补了一句:“然后将军说了一句话。他说,她要是真老实,就不会主动来要我的起居记录。”
徐珈脚步一停,她扭头看赵破奴:“你跟将军说了?”
赵破奴挠了挠头:“昨天他问我,我就说了,我说你想看他的起居记录,他说让你看。”
徐珈愣了一下:“他说让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