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又一届高考的落幕,高考生们终于能离开顶上悬着石头的皇位,迫不及待地退位让贤。
云城一中的准高三生在高考的缝隙里过完了苟且偷生的暑假,高考结束的当天下午,他们就被叫回学校被迫上位了。
陈之韫虽然已经在这学校待了两年,但是对这灭绝人性的假期时间还是接受无能。
此时,她刚挥手告别了爸妈,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欲哭无泪地走向大门。
徒手搬着这么多行李爬上五楼,陈之韫已经累到翻白眼了。宿舍竟然没有一个人,本来想早点来跟新室友提前交流交流感情,结果好像来得有点太早了。
新的学年,新的班级,新的宿舍,她一如既往地倒霉——没有跟一个朋友分到一个班……
于是,她毫无期待地走去新教室。
其实到现在为止,她还没有感受到作为一名高三生可能会有的紧迫感。
这是因为陈之韫这个人非常会挑爹妈优点长,不仅长相是,性格也是。
她妈是个开明又优雅的漂亮女性,话不多但胜在一针见血,她爸是个缺心眼的话痨,虽然缺心眼但对爱人贴心,而且长得帅呀!俩人是大学同学,感情和睦,对自己宝贝女儿也没有什么成龙成凤的妄想,所以陈之韫家庭还是非常幸福的,不缺吃不缺穿更不缺爱。
以至于陈之韫长成了现在这么一个活泼开朗没心没肺的青春美少女,生活顺风顺水,性格好人缘也好,又有点小聪明,学业也算顺利,中考考上了重点高中,高中前两年成绩也一直都是中上等。更重要的是,她这个人心比海宽,十几年人生中几乎没有过所谓的“内耗”。
烈日炎炎的夏天,滚烫的路面快能烧穿鞋底,路边的法国梧桐枝繁叶茂,树上已经开始隐约传来蝉鸣的声音,从宿舍楼到教学楼的路上,不断有拖着行李的学生来来往往,嬉笑打闹。
高三16班的教室,此时悄然无声。
抄近道跑过来的陈之韫偷偷从后门探头打探情况。
班里已经来了几个人,但是竟然没人在说话!她踮起脚,头伸到更里面,就找到了班里的静音键——班主任竟然已经在班里了,还一直盯着讲台下的座位,若有所思。
……
陈之韫连忙收回目光,悄悄从后门走了进去,找了个不显眼的地方坐下了。
唉,班主任一直待在这里,认识新同学的机会都没了。陈之韫心里十分苦闷,装模作样地把书支了起来,挡住自己快碰到桌面的下巴。
百无聊赖之时,她的班主任终于肯动了!
陈之韫看到讲台上的中年男老师走了出去,似乎是被外面的人叫出去的,她隐约听到了什么“赶上进度”“不会耽误高考”之类的字样。
然后她就看到,班主任再进来的时候,后面还跟了个男同学。
这男同学长得真是赏心悦目,跟班主任一前一后进门的时候,侧脸锋利的下颌线和身前本来就不算瘦、皮肤还不太紧致了的班主任的脸形成了惨烈的对比。进来之后班主任跟他说了句什么,他点了点头,然后面无表情地在全班扫视了一圈。
就不小心和陈之韫对视上了。
陈之韫本来就热爱欣赏一切美的事物,看到这位同学无懈可击的正脸,更是忘了移开视线,于是一路目送他走到自己面前。
这位同学就是梁遇。
走到陈之韫面前,梁遇终于忍不住了,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疑问。虽然他知道自己长得帅,但是在这之前也没人盯着他看这么久过,盯得他浑身不自在,差点顺拐。
但是陈之韫丝毫没感觉有什么不对,还大方地送他一个笑脸。
梁遇无语地移开视线,又往后走,坐到了陈之韫后面的空座位上。
陈之韫很快对他失去了兴趣,开始观察陆陆续续进来的新的陌生面孔。没多久,她们班人就差不多来齐了。
班主任看起来挺慈祥的,看着班里的学生,脸上还带着微笑。
“同学们!”,班主任突然张口,底下被迫压抑天性沉寂已久的学生纷纷抬起了头,“看到大家这么精神抖擞,我真是非常欣慰啊。”
第一排刚刚打了个哈欠的同学:“……”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郑岳,大家叫我郑老师就好。缘分,让我们相遇在高三16班,16,多好的一个数字,好兆头啊!这说明什么?在座的各位都是天选之人啊……”
这位精力充沛的郑老师显然是要喋喋不休下去了,陈之韫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这个时候,年久失修的广播开始呼呼啦啦地响了起来,大家从来没觉得这声音这么美妙,如同天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