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问的僵硬却又掷地有声,闻歌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尽管她对钟焕的印象在两人携手共战过后有了改观,但她依旧觉得钟焕是个帮助他人以后会全身而退的人。
他的义气应当点到即止,而不是像现在,朝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姑娘抛出这样的问题。
闻歌的思绪僵住了,大脑迟钝地转了转,,手也像是没了知觉,也不计较包袱上恶心的腥臭了,也不思考江湖诡计多端了,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此时此地。
与她相对而站的少年薄唇抿得泛白,眉头不自觉地蹙着,一张脸紧紧绷着,握剑的指节甚至有些泛青,他鬓边发丝凌乱,几绺头发垂落在了脸颊旁。
他在等她的回答,紧张而害怕。
话既出口,覆水难收。
既然已经说出了心里话,那就不见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
他方才带着孤注一掷的冲动询问闻歌的想法,现在也并不后悔。毕竟他已经经历了许多次别离,就算闻歌拒绝,其实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可他还是紧张至极。
钟焕害怕自己好不容易说出口的话就在这夜风里破碎,害怕两个人好不容易因为一次联手建立起的关系缘尽于此,害怕今晚缘分不过是一场梦,天亮梦醒后各自行走天涯。
害怕这一下分道扬镳,从此相忘于江湖。
如果他和闻歌在离开浮阳城后,就不再遇见,那这场缘分断得他心甘情愿。可如果只能是如果,现实就是他们两个又恰巧相遇,然后恰巧地一起杀了蛊虫,恰巧的默契与缘分。
就这一次碰巧,让钟焕所谓的心甘情愿有些动摇。
他不甘心就此别过。
反正他也无处可去,既然闻歌要蹚这趟浑水,他为何不能奉陪?
但愿闻歌同意他的询问。
好不容易生出的羁绊,只求她不要斩断。
闻歌没有立刻回答钟焕的问题,而是缓缓看向钟焕。
她看着钟焕,将钟焕的样子映入脑海,然后细细搜寻。
她发誓,自己在此之前从未见过钟焕,千真万确。
可是钟焕怎么就这样突兀地问能不能同她一起蹚浑水呢?真是奇怪的人,居然主动要掺和进来。
阴影里的那个人只在闻歌的包袱里放了蛊虫,那应当只是针对她的,这事儿和钟焕有什么关系?和他压根就没关系。
他来蹚这趟浑水做什么?
如果钟焕是个行侠仗义、有着英雄气概的人,那闻歌会以为他这是在积德行善、助人一臂之力——她相信钟焕骨子里是这样的人,可他没有太表现出来。
她在请求钟焕帮忙杀蛊虫时就说过自己信任他剑法中蕴含的浩然正气,钟焕在听到她那番话时明显怔愣,于是闻歌断定钟焕心里并不自信,并不觉得自己是个正义的人。
一个不自信的人应当不会主动联合别人,他内在的善良正义只能被动地施展出来。
钟焕这是在做什么?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浮阳城外的月光依旧惨白如霜,四周寂静无声,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们二人。
闻歌望着钟焕的脸,盯着他的眼睛,在擂台上第一次与他对视时,她只在他眼里看到了淡漠与疏离,可现在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
少年眼眸里盛满了紧张与执拗。
她要怎么回答他?闻歌斟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