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弥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宿铎已抱着孩子走向街角最后一家医馆。
他先是回头看了一眼安弥,然后抬手重重叩门:“大夫!有急症孩童!求您开开门!”
门内静了片刻,隐约传来脚步声,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开了条缝,一个睡眼惺忪的老大夫探出头来。
宿铎连忙求道:“孩童高烧不退,怕是要出事,求您行行好,救救他。”
老大夫见宿铎怀里的孩子面色通红,又看了看安弥焦急的模样,哑声道:“进来吧。”
老大夫先是给安悯把了脉,告诉他们没什么大事,只是风寒引起的高热,然后便开方子,使唤药童去煎药。
安弥守在安悯床前,一口一口给他喂药,等安悯喝完,额头的温度稍降些后,安弥悬着的心才落下一半。
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宿铎,他正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衣襟下摆还在滴水,他却浑然不觉。
安弥不敢想,如果今天没有宿铎,自己抱着烧得迷迷糊糊的安悯在大雨中求医,在深巷里一家家敲着禁闭的门扉,该是怎样的光景。
若是安悯就这样烧下去,她该……她甚至连想下去的勇气都没有。安悯能及时就医,宿铎功不可没。
安弥转而望向宿铎,轻声道:“宿公子,谢谢你,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宿铎笑了一下:“应该的,咱们等他醒了再回去。你要是困了就先睡,有我在这守着。”
“我没事,反倒是你身上都是湿的。烤烤火吧,别等安悯醒了,你却倒下了。”
宿铎闻言低笑一声,半开玩笑道:“没事,我要是倒下了,这里就医馆。”
安弥也被他的话逗笑了:“哪能这么说,还是要健健康康的才好。”
“好。”
安弥看着浑身湿透的模样,心里忽然一软。雨还在下,路还很长。只是这一次她不想再自己走了,或许她真的需要一个依靠。
安弥握着安悯的手,一夜无眠。终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安悯醒了。
他看着眼下乌青、头发衣服都乱糟糟的姐姐,说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姐姐,我又拖累你了。”
安弥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地揪了一下,瞬间红了眼眶。安悯才三岁,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家中巨变和寄人篱下,竟然让他小小的心里,装了这么多不该有的沉重。
“悯悯没有拖累我。”安弥一把将安悯抱在怀里,轻拍他的后背,“有弟弟在,姐姐就永远不是孤身一人,是你给了我一个家。”
“那我会永远陪着姐姐。”
“好。”
那日之后,宿铎和安弥之间的关系有所缓和。但宿铎依旧小心翼翼,他害怕像上次那样给安弥带去困扰,所以尽量和她保持距离。难得的是安弥对他终于有些笑脸了。
一日二人在回廊下相遇,宿铎鼓起勇气叫住了安弥。
“安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吧。”
安弥抬眸看他,眼中似有微光流转,片刻的沉默后,她展颜一笑,说了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