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时抬头,就见结界外的妖魔像是疯了般猛攻。天上的修士渐渐支撑不住,身影一点一点往下压。
修士们已经力竭,还没倒下,完全是靠着意志在苦苦支撑。在他们眼里,只要自己再多撑一下,结界内的百姓就能多一分生机。
几个修士用尽全力重新飞起,在空中艰难地稳住身形,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犹豫,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下一秒,他们指尖同时亮起刺目的灵光,结印的速度快得几乎拉出残影,法诀在空气中震荡开。
“兵解?”泽灵瞳孔骤缩,声音都变了调。
初霁朗还没明白什么是兵解,就见那几位修士的佩剑穿体而过,与此同时他们的周身爆发出远超之前百倍的灵力,光芒几乎要冲破灰暗的天幕。
这力量来得汹涌,去得也迅疾,不过瞬息,他们的身影便在强光中开始涣散。原本对抗妖魔的灵力化作一道道凌厉的光刃,狠狠劈向结界外的妖群。
他们用自身修为做最后的反击,击退了妖魔,补好了结界,这一幕让泽灵想起了六界崩塌时挺身而出的神君与神女们。
强光散去后,一个纤弱的身影从空中缓缓坠落,是一位仅存的女修。她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白的像冬雪一样,拿起手中的瓶子,将空气中同伴零散的修为一点一点收集起来。
泽灵再也忍不住,猛地从屋檐下冲出来,一把拉住女修的手腕,声音里满是急切与难以置信:“谁教你们的兵解之法?这种以命换力逆天到的法术,几千年前就被列为禁忌了,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真的不相信有人会为不认不识的人付出生命。
女修将玉瓶小心收起,抬眼看向泽灵,声音轻得像风中的残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我们下山前师父教的。”
“这样的结局,下山那日我们便已有预料。独独留我一人,本就是为了携着他们残存的修为归山,给师门,留最后一点念想。”
她将同伴的剑一把一把地捡起来,背到自己身上。单薄的肩膀被剑压得微微下沉,可她独自往前走的身影,在漫天残存的雪雾里,却显得无比高大。
泽灵僵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女修远去的背影,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在女修面前她是那么渺小,她这般苟且怎么对得起与生俱来的神力。
冰雹终于停了,人们从躲避的地方出来,最先涌向的还是菜地,可眼前却只剩一片狼藉。有老人跪在田埂上,伸手刨着冻土,指尖被冰碴划得鲜血直流,却只刨出几根冻硬的菜根。
他将菜根攥在手里,突然朝天哭喊起来:“老天爷,你怎么就闭上了眼,还让不让人活了。”
还有一个妇人一手拉着孩子,一手摇晃她丈夫倒在田埂上的尸体,哭吼着要他醒过来。孩子不明所以,只是跟着娘亲一起嚎啕大哭。
哭声混着呼啸的冷风,在空落落的城里回荡,一下一下地撞在泽灵心上,撞得她心都碎了。
泽灵眉头紧皱,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初霁朗见她表情有异,一脸关心地问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是不是刚才吓到了?”
泽灵缓缓睁开眼,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事。”
有些事,终于到了该坦白的时候了:“晚上你带着初霁晴来家里找我,我有话和你们说。”
初霁朗还想追问,可当他看到泽灵脸上的疲惫时,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地咽了回去。泽灵强挤出一个笑容,步伐沉重地走了回去。
傍晚时分,泽灵坐在石桌旁,指尖无意地摩挲着杯沿,桌上的茶早已失去了温度。
初霁朗和初霁晴如约而至,泽灵见到他们立刻起身,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并且给兄妹二人倒了一杯茶。她决定今天向他们坦白,其实就算她不辞而别也不会怎样,可一想到他们是朋友,便觉得还是向他们坦白比较好。
“这是我从冰原带来的茶,你们尝尝味道有什么不一样。”泽灵自嘲地笑了一声,“我反正是喝不出来。”
从她在安弥身体里醒来的那天起,就尝不出任何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