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松雪猫耳一抖,听见了一道耳熟的声音:“阿执,前头就要开宴了,随我一起过去吧!”
来人一袭褐衣,步履不停,仪态却仍然端方得体。
是章玉……
这个女人这么早就和阿娘认识?纪松雪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这些事她全都不知道?
“阿玉,这几日操办侯爷的回京的接风宴实在劳烦你了。”宋执略带歉意,迎上前去握住章玉的指尖。
“这有什么?你守着松雪就是了,为你办事我从来不觉得麻烦。说起来,松雪还没醒吗?”章玉搭手过去反握宋执,狐疑地问道。
“还没,医官诊过脉,说是没什么大碍,可就是不见醒。昨日还请过朝天观的知微道长来看,幸而也说没什么大事。可我是松雪的娘亲,孩子迟迟不醒,我哪里能放心?”
宋执叹出一口气来,一旁的纪松雪倒是听明白了:原来如此,就说怎么没有记忆,原来是她那个时候昏迷了。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从树上摔下来昏迷不醒这么久,不奇怪吗?还有,她究竟为何会摔下来?
章玉抽出一只手,拍拍她的肩膀,宽慰道:“你莫要心忧,松雪是个有福气的孩子,一定没事。医官和道长都这么说了,那就再等等吧。不过我刚才去松雪屋里找你,却不见你踪影,你为何到这池塘边来了?”
纪松雪听见她问,很合时宜地叫唤一声:“喵!”
章玉转头看见她,两眼弯弯,眉毛却不动声色地挑了挑,流露出几分莫测的神色:“是玉吹笙啊,怎么弄得浑身都湿透了?”
说罢拈起桌上的帕子,捞上毛发半干的纪松雪,挽着宋执一路往前头的宴席而去。
纪松雪在她怀里,看着她袖口露出的猫牙腕链,舔了舔自己的上牙膛:缺了两颗。
她若有所思:章玉究竟想做什么?说是要杀她阿爷,在外面分明有很多机会,却迟迟没有动手。
而且还非让她跟过来,到底想告诉她什么?她说白猫是因为阿娘的怨气而生,那要解决妖怪,就要从阿娘的死入手。
如果章玉并未说谎,那阿娘有何怨气?离世的真相又是什么?
猫的脑袋瓜还是太小了,感觉有点不够用啊……
二人一猫抵达正堂,此时日头西落,堂上已经开宴,空气中弥漫着酒气和食物的香气,席上众人觥筹交错,借着烛灯举盏相酬。
西向而坐的纪年阳端起酒杯遥敬宴上宾客,众人皆是抬杯回敬。主位旁边还有一人坐在东向席位,小小的身影将杯中的清茶一饮而尽。
等等,她方才就想问了:阿爷为何会请小世子来?难不成还是什么忘年之交?
席间有仆飞旋起舞,一众宾客伴着丝竹管弦宴饮,人声哄沸的氛围里散发出炙肉瓜果的香气,场面十分热闹。
纪松雪扭动着从章玉怀里跳下来,凑过去蹭到宋执腿边。她有些在意那头的小世子,不如待会儿找个机会摸过去打探一下。
主位上的纪年阳注意到二人,招手邀她们入席:“阿执,阿玉,你们来了,过来坐。”
宋执弯腰抱起纪松雪,和章玉一起捉裾,从一旁绕过去入席。
纪年阳放下酒盏,给宋执也斟满一杯,柔声道:“阿执,我这次在俞南道的任期已满,圣上调我回京任职,以后我们二人就再也不会万里相隔了。”
宋执倾杯一饮而尽,回以一笑:“如此甚好。”
此刻的章玉看起来暂时没什么破绽,坐在宋执旁边替她剥虾,闻言递过来满满当当一碗虾仁:“阿执,给。”
宋执怀里抱着猫,夹起一只虾喂进白团子的嘴里,眉眼间净是温柔。
纪松雪舌尖卷起一股鱼虾的鲜香,缺了两颗上牙的嘴巴只能慢慢嚼。她突然觉得:做一只猫也没什么不好。
躺在阿娘怀里被投喂,她掀起眼皮,毛茸茸的脸上表情十分满足。眼神在宴席四处游走时,不知不觉间略过席间的舞伶,落在那头坐在尊位的落寞身影上。
宋执捏了捏怀里的猫,顺着眼神看过去,偏过头问道:“侯爷,你和小世子有些交情吗?”
纪年阳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呷一口酒顿了顿:“早年间,元王还在世的时候,我同他一起南征过,可惜天妒英才,他没能看到今日南疆平定之景。我想着至少元王府还有小世子,便将他请来替元王做个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