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碌望着季珞,目光自那一丝不苟的衣领,缓缓上移至梳得纹丝不乱的妆发,最终定格在她此刻无比认真的眼神上。
汴京坊间关于这位“珞公子”的传言,适时地浮上温碌心头。
都说她温润如玉、才华卓绝,唯独做事一板一眼、循规蹈矩。有人笑她是“书呆子”,也有人赞这是“君子之风”。
温碌此刻却觉得,什么书呆子,什么君子之风,眼前这人分明就是个“小古板”。
说好了当男妻,她便真的一丝不苟地当了起来,事事妥帖,处处周全,倒叫人挑不出半点错处,反而衬得他这个做夫君的,似乎不太周全。
季珞淡淡的看着他。目光不重,轻轻的落在温碌身上,温碌脊背一紧,慢慢的摆直了身子,朝榻外退了一步,随即又堆起笑脸来:
“失礼,珞兄,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为表歉意,剩下的活你别干了,我来。”
说着便伸手将季珞从榻沿轻轻一带,自己麻利地接过铺盖,抖被、理枕、叠褥,一气呵成。
季珞看着忽然殷勤起来的温碌,什么也没说,只暗中舒了一口气,转身去取抹布,默默擦拭桌案上的浮灰。
还好,他没有深究,否则,两人间的误会怕是要闹大了。
季珞这边擦完桌案和摆架,温碌那边也已经将床铺理罢,忙活了一个下午,季珞后腰酸得发紧,整个人都透着倦色,只想往榻上一倒,合眼歇一歇。
可温碌半点没有告辞的意思,他一手托着下巴,在她屋里来回踱步,四下打量,活像是把她的卧房当书局逛了。
季珞揉了揉太阳穴,正欲开口逐客,温碌却忽然嘴角一弯,三步并作两步凑到她跟前,压低声音,带了几分狡黠:
“珞兄,我怎么觉着你这屋子空落落的呢?”
季珞环顾四周,只觉还好。
“还好,不空。”她道。
温碌指了指柜子:“怎么不空?你瞧,这衣橱是空的,那边搁佩饰的架子也是空的。虽说咱们男子是粗犷些,可珞兄你这般清简,也实在素净得过了头。”
季珞抬起眼尾,瞥见温碌眼里那点跃跃欲试的星火,不知他在打什么主意。
她按下心头一丝莫名的预感,垂下眼帘,只道:
“多谢碌兄挂心。那些物什,我会慢慢添置。”
“欸?”温碌倏地凑近,笑道:“珞兄,这‘慢慢添置’,可就不知道猴年马月了。不如,我先将我平日用的给你一些?你也好有个替换的衣裳。”
温碌知道季珞不喜穿他的衣裳,定会委婉拒绝。
果然,季珞道:“碌兄,不用。晚些时候,我可以回家去取。”
温碌一听,笑意更深,他等的就是季珞这句话,“什么晚些时候,不如就明日回门时,我陪你一起归家取!”
陪妻子回门归家,本就是他作为夫君的本分。
就是。。。。。。哈哈哈哈,他只要一想到,白鹿书院的周院长,也就是珞兄的师父,也会像他娘一样惊得扶额跳脚,就忍不住嗤笑出声。
那可是他们大商的大儒名家呀!
有趣!有趣!温碌的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朵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