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此路不通,便不必在此逗留。
但在走之前,还有件事没办。
温琬英出门后拐去后院,屋里还亮着,她没过去敲门,隐在一块阴影里,从荷包里拿出来兔子精。
知它真是听得懂人话,温琬英把它拎起来,嘱咐道:“这回又救你一次,恩莫还我,往后把你养在这家,只记得机灵些看家护院。”
手里的兔子红眼睛直愣愣的,长耳朵抖擞立着,温琬英怕它开智只开一半,拨了拨兔子耳朵,训道:“听到没?”
兔子精回应似的两脚一蹬,努了努三瓣嘴,长长的胡须也跟着抖。
温琬英满意,手一撒,任兔子蹦到地上,先跳去房门口,回头撇了眼,又跳去墙边食草果腹。
温琬英便折回小房。
她是想告诉元五改明日一早离开的打算,但刚推门走进去,余光里原本直挺挺躺着的祝清白猛地坐起来,她转眼看去,对方那漆黑到枯燥的眼珠却意愿强烈地望过来。
说也说不出中听的话。
温琬英无视此人,径直走向元五改,传达道:“元司官,明早我们启程,去你之前发现的桂枣城。”
“他呢?”元五改坐在床铺中间,并没躺下,闻言睁开眼睛。
祝清白不认识温琬英,自然无法替恶鬼提供证词。此行接下来,就得去往寻获线索的桂枣城,继续寻找可能有所关联的温神医。
至于这个祝清白,温琬英没回头,但脑里的坏点子直往外冒,她从中甄选了个最中意的,笑了笑道:“先带着。”
祝清白正襟危坐,此时对待温琬英的态度截然不同,自幼时便熟读的圣贤道理使他在恩人面前变得谦卑。
先前得到恩人忽视,原本心里失落,听见这话,登时又亮了起来。
一个是带,两个也是带。何况温琬英是“被点名”救下此人。
元五改没说什么。温琬英另有主意,紧接又朝他伸手,讨要道:“先将卷轴给我,待我展卷看上一晚这张画像,说不定还能想起来点什么。”
这几日等来盼去,结果还不是要另寻出路。可见“羁绊”再深的旁人也不是一定可靠。
卷轴就在枕边,元五改拿了给她,温琬英接过来便回了东屋,仰面躺到榻上,还真就挑灯捧卷细细夜观。
一张“白衣飘飘神医抓药图”,用的都是寻常画轴宣纸,想来作画之人画工极好,画中人神态生动,活灵活现。
盯得久了,温琬英神思恍惚竟也难以区分,越发觉得这画上悬壶济世、温润端方之人,就是她自己。
温琬英想:这是我吗?
可我已经死了。
次日,观画整夜的温琬英脸上没有丝毫疲倦,反而精神奕奕,气色颇好。
早起时恶鬼在荷包里挑了一身淡黄榴花裙,柔和明亮的色彩更是衬得她眉眼明媚,唇红齿白。梳好的拔丛髻上也心情颇好地插了支青蝶金钗。
“恩人,可有想起来什么?”
一出门,那根骨清奇的伤患顶着一张惨白的病态美面,两眼仍然没什么颜色,却早早下了床候在堂屋,见温琬英出来,便勾着卖力的笑容迎上来。
态度殷勤,问得也宽。这人作为一个外人,昨晚显然没有做到听到不该听的应装作充耳不闻。
温琬英蹙眉,“关你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