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遥被葬在小河村的后山上。
没有像样的棺椁,只有草席卷着,放进裴泓亲手刨出来的坑里。
他把红盖头烧给阿遥,找来一块还算平整的木板立在坟头,上面写着:吾妻阿遥。
安置好阿遥,裴泓像是忽然被抽干了力气,倒在光秃秃的木板床上,好些日子不得起身。
最后还是伍婶过来劝他。
“阿泓,你要振作起来,大家都陪着你呢。”
她手背擦泪,缓了口气,“你要是倒了,松了这口气,那我们这一路走来,又是图什么呢?”
是啊,是他带着大家一路从荣水县走到这里。
他不能倒下,他必须撑起这片天。
裴泓从木板床上艰难爬起,一步步挪去城门口。
他家还有二十一口人等着吃饭,等着伸冤,等着一个无人能给的公道。
裴泓回到栈桥上,找到之前的工头,祈求能再给他一份活计。
工头还记得他,端来一碗粗麦粥让他先垫肚子,说:“先吃饭,吃饱了才好干活。”
裴泓蹲坐在码头的石阶边上,低头用眼泪调味,吃得又苦又涩。
来这里卖力气的人,有几个不苦的呢?工头见得多了,叹了口气,也没多问。
“嘿,吃完了就跟我走,你小子运气不错,正好有个肥差给你干!”
裴泓连忙仰头一口吞下剩余的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好!”
裴泓先前只在京城的城郊和码头转悠,还从未踏进过内城。
今日跟着工头穿过层层街市,绕过几道牌楼,这才发现,京城竟然这么大,这么繁华。
一圈一圈的城墙和坊墙像是无形的壁垒,隔开不同阶层的人群,泾渭分明,尊卑立现。
裴泓没心思欣赏街边琳琅景致,只顾着垂头走路。
队伍停在一间高墙朱门的宅院门前,工头上前去跟里面的管事交涉去了。
裴泓盯着自己沾满泥污,破破烂烂的鞋尖,出神地想着什么。
工头打好招呼,宅院的大门敞开,有人来迎他们进去。
裴泓浑浑噩噩,只在即将跨过门槛时恍惚抬头看了一眼。
大得吓人的牌匾上用烫金的篆字写着:黎府。
他像是被定身,突然停住,身后的工友一头撞在他身上,低声骂道:“愣着干什么,挡道了!”
工头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过来催促:“阿泓,干嘛呢你?快点跟上!”